「你是同性戀?!」
「不,不是——」
「那就好!」
就算他對男人沒有任何的偏好,董事長也不必為了嘉獎他,就「青青菜菜」的把女兒嫁給他吧!
看來只好實話實說了。「但是,我對女人——也沒興趣。」
董事長忽然很篤定地說了一句話,「並不是每個女人都會為了錢而背叛男人的。」那份胸有成竹是一個父親對自己女兒的品質保證,即使他這個父親只在女兒出生時見過一次面。
Woody知道董事長在提拔他之前,早已調查過他的祖宗十八代,當然也翻閱了他的愛情記事簿。
像他這樣一個對愛情心灰意冷的男人,是無法給女人幸福的。
尤其那個女人還是一手提拔他的董事長的女兒。
「董事長,我——」他的拒婚借口還沒想到,董事長夫人早已搶過電話,話還沒說,就先哭了——
「Woody,董事長他……他得了……cancer……嗚嗚……」
董事長夫人用淚水止住了他所有想到的和還沒想到的借口,看來他如果不答應的話,會變成比cancer還無情。
「萬一……她不喜歡我呢?」沒有一個父親會強迫自己的女兒嫁給她不喜歡的男人吧?
董事長再度接過電話,低沉的語氣中透著堅定。「問題是,你會愛上她的!」
是嗎?他已經忘記愛上一個女人的感覺了。
*** *** ***
「我去上班賺錢囉!」小周嘹亮的聲音從街頭響到巷尾,暮色中的陋巷也染了她的精神抖擻。
說是上班,其實只是在速食店的工讀,因為白天正式的工作還沒著落,已經去面試幾家了,像她這麼愛錢愛到整個大學生活都在打工的難得人才,一定很快就會找到工作的。
同學們都說她小小年紀就愛錢如命,最高紀錄是同時打三份工,下了班趕到學校,閃進教室,教授剛好點到她的名,能混到大學畢業,算她厲害!
其實不是她愛錢,她也是不得已的。
剛用她的手機不知和誰講了老半天的小弟帶著詭譎的表情,一個箭步滑到門口來睨著她瞧,嘿嘿嘿地直好笑著。
「幹嘛?!」她的背脊一陣涼颼颼的,有種被人出賣的感覺。
正在小弟一副要大爆什麼豪門秘辛的八卦新聞時,原本應該在房間休息的媽媽不知何時也飄到她身旁,一會兒摸摸她的肩、一會兒拉拉她的衣領,柔情萬千地叮嚀著她——
「『爸爸』,小心騎車喔!」
唉∼∼大概沒有一個女兒會習慣自己的媽媽這麼叫她吧!
其實這個故事說來話長,所以她就長話短說:自從爸爸發生車禍去世之後,媽媽就因傷心過度,而變得有點失智的輕微症狀了。
「是的,我會小心盡量不去壓到那些蒼蠅、螞蟻!」她心疼地在媽媽那張不再青春的面頰上搓揉兩下。
小弟吊兒郎當的摟著母親的肩膀,睨著她的破爛腳踏車,「拜託,姊,又不是飆跑車出門!小心什麼啊?」
媽媽忽然斜過臉,狐疑地瞅著小弟,「喂,你是誰呀?」
「哦∼∼又來了!」小弟像洩了氣的皮球,不明白他為何這麼歹命,沒了爸爸已經夠可憐了,還得每天跟自己的媽媽做自我介紹。「我叫『周喜弟』,是妳的兒子,請多多指教。」
媽媽有點無辜地上下打量著喜弟,「我什麼時候生了一個長得這麼討人厭的兒子?」
「總不會是妳背著爸爸和別的男人偷生的吧?!」喜弟苦著臉,自我解嘲。
卻引來神智不清的媽媽一陣的惶恐不安,渾身顫抖。
她立刻板起做姊姊的權威,學以前媽媽教訓小弟的動作,彎起食指,握住拳頭,用力地往那個還沒瓜熟落地的小腦袋瓜子上敲下去。
「你找死呀!這樣跟媽說話,沒大沒小!」愛情如果是女人的幸福泉源,那媽媽的一生無疑是枯竭的。
「哎呀∼∼好痛!」小弟搔著痛處,氣呼呼地瞪著她,「姊,妳很暴力耶!」
「啪!」媽媽的食指叩的一下,也不偏不倚地砸向小弟那顆可憐的西瓜腦袋了。
「你找死呀!這樣跟你『爸爸』說話,沒大沒小!」
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喜弟卻痛得跳腳,氣到不行!
「嘖嘖!一定很痛!」
聽說瘋子的力量比正常人來得大,媽媽這一敲,小弟那顆說話老是不經大腦的豬腦袋差點沒裂開成兩半。
她不忍地伸過手去替可憐的小弟「呼呼」,唉!誰教他老是忘記要在媽媽的面前叫她「爸爸」呢!
四年了,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奪走了爸爸的生命,傷心過度的媽媽變得不言不語,之後就誰也都不認得了。
快樂像是初秋的早霜,融化在她家的屋角牆邊。
有一天,她打工回來,因為太熱,把一頭長髮扎進棒球帽裡好涼快些;而因為太窮,所以不管春去冬來,她身上總是一件耐磨、耐操的破牛仔褲。
一踏進門,媽媽突然開金口了。「爸爸,你回來啦!」
那一刻,媽媽的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少女情懷的幸福光芒。
隔壁的吳大嬸說,一定是因為失去心愛的男人,心中太悲慟了,所以才會產生移情作用。
但是喜弟可吃味了,他才是男生嘛!而且他也長得比較像爸爸,為什麼不是移情到他身上呢?
她自己也搞不懂,反正只要媽媽能吃、能喝、能說、能笑,好好地活著,那麼就算要她穿一輩子的牛仔褲,戴一輩子的棒球帽,這些都是OK的啦!
當她的眼角還流著興奮激動的淚水時,媽媽卻指著弟弟說:「你是誰?!」
喜弟的眼角也泛著淚光,難過地說:「我叫周喜弟,是妳的兒子——」
四年來,喜弟除了每天跟媽媽晨昏定省外,還得做自我介紹,但他就是少根筋,老是忘記在媽媽的面前,要尊稱她一聲「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