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聲咆吼嚇得心臟有些受不了的於蒙自哀傷中抽回神,直拍胸脯壓驚,他循著吼聲餘音望向明德門的方向。「那是什麼聲音?」
被此聲吼得心房顫動的項丹青與於蒙望著同一個地方,他瞇緊雙眼,神情迷濛。
這聲音怎麼好像在哪裡聽過……
尚在思考此聲為何物所發出,城牆梯那頭又傳來陣陣急促腳步聲,而後,一名來自明德門的將士連滾帶爬地上梯,最後還讓石階絆倒,狠狠摔了一跤。
「於大人,不好了!」摔跤的將士即使趴在地上,仍要大聲告急。「明德門那裡來了好多野獸,弟兄們驅趕不走,還被其中的獅子給咬傷了!」
項丹青神色微微一變,瞅著那名來報的將士。
「獅子?!」於蒙臉色劇變。「混帳!此種凶獸你們還放行入城!」
「於大人,那些獸來勢洶洶,我們關門不及……」
於蒙本想繼續責罵,可明德門再度傳來的獅吼比先前更讓人驚怕,於蒙啐了聲,盡快下梯趕往明德門,項丹青也緊跟在後。
他與於蒙在大道上急奔,愈接近明德門,獅吼、百姓的惶喊以及將士們的厲暍之聲,益發清晰。
聽那獅吼,項丹青心頭有股心思千迂百回,可總是抓不穩這心思忐忑到底是為何而生。
明德門在即。
跑了段長路的於蒙及項丹青先後在明德門附近停下,他們愕張著眼,瞧這片前所未有的混亂將向來有條有序的明德門搞得一場糊塗。
百姓們有的倉皇奔走,有的圍觀,而負責把守城門的將士們則是將明德門牢牢包圍,大聲吆暍著似在驅趕什麼,裡頭也不時傳出令人害怕的獅吼。
看著將士們身影雜亂交錯、兵械揮舞,項丹青凝神專注地觀看,隱約可見某道棕色獸影在其中迅速移動,還有許許多多縮在城門內的弱小山獸。
這獅子真怪異,為何山裡不待卻跑到京裡?
更詭異的是還帶著其他野獸,簡直就像個領頭在帶從屬似的。
他從前是見過這奇異陣仗,就在他與袁芷漪初識的杏林,那林中一隻隻的獸和平相處,不打不鬧,且巧的是,它們的領頭也是隻獅——
恍若發覺何事般,項丹青原本皺緊的眉猛然鬆開。
那雙怔怔望著明德門的眸子,有些懷疑、有些錯愕,卻也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該不會是——
利劍自鞘中拔出的聲響尖銳地傳入耳中,項丹青還不及轉頭看是何人抽劍,就見身旁的於蒙揚著利劍衝往明德門。
「畜生,竟敢闖入西京!」
見於蒙衝向明德門似打算去殺那頭獅子,項丹青也心慌地追去。「於大人!那頭獅子不能殺!不可殺啊!」
池街入圍嗜明德門的兵陣中,將士們殺聲掩蓋了他的呼喊,他伸長手臂幾次差點攫住於蒙,可總在那差距不到毫釐的時候,又被躁動的將士給撞開。
他目光驚慌地望見城門口的情況。
果如方才來報的將士所說,有只渾身帶血的兇猛獅子正在城門口與兵搏鬥,可力抗兵卒的猛獸不僅有它,另有隻老虎伴在獅子左右,同樣是渾身浴血的在與將士們相抗,彷彿拚了命也要守護那群在城門內害怕地縮在一塊、毫無攻擊力的瘦弱獸群。
眼見那兩頭浴血凶獸,項丹青心匠的猜測也終於得以證實。
真的是它們,那些待在杏林裡的獸!
「不可以,不可以傷害它們!」項丹青急躁大吼,身旁的人卻一逕朝獸們叫囂,根本沒把他的話聽進耳裡。
那兩頭擋在城門口的獸,已血染一身且疲憊非常,眾將士佔了上風,他們操戟指著獸,將兩獸逼得無退路,只能愈靠愈攏,凶狠地露牙朝將士們低吼著。
「把它們全殺了,以避免在西京裡造亂!」
於蒙渾厚威喝在前方響起,霎時殺聲大作,在將士們要齊力了結兩隻困獸的性命之際,項丹青奮力推開旁人朝城門口衝去,他抽出腰間佩劍,眾人但見眼前有道鋒芒閃過,下一刻,他們手中的長戟已遭人斬斷。
鏗鏗鏘鏘的兵器落地聲不絕於耳,那些將獸群圍堵的將士匆見項丹青擋在獸前,皆是一瞼驚愕。
「誰敢傷它們,別怪我不客氣。」項丹青舉劍,冷目環視將士們。
將士們先是看著手中斷戟,再看項丹青那臉肅殺,他們害怕的後退,不敢與他硬拚。
萬萬沒想到項丹青會在這時冒出,還偏袒這兩頭凶獸,於蒙怒得瞼色漲紅,大聲喊道:「丹青,這些獸要是進了京會吃人的!」他作勢要朝左邊前進,卻讓項丹青以劍擋住。「你這是……給我讓開!」
「於大人,你聽我說,這些獸無故來西京必有原因,它們不會傷害百姓。」不願與於蒙對立,項丹青只能好聲勸言,
「不會傷害百姓?那方才給它們弄傷的弟兄們怎算!」
「於大人,這些獸有人飼養,你暫且先讓我收留,我會找到它們的主——」
「胡扯!」於蒙愈聽愈覺得荒唐。「獸與人怎可相處?你給我立刻讓開,否則我——」
於蒙充滿怒火的罵書,猝然止口,神色錯愕。
疑惑著於蒙為何突然把話說到一半的項丹青,驀然感到週遭詭異的沉默,他將視線謂往其他將士,發現其餘人也和於蒙相同的呆滯。
他們像是被什麼東西攫走聲息,只能呆呼呼地朝城門內愣望。
「不准……」
氣若游絲的細嗓在他身後微弱透出,在這嗓子出聲的同時,也如同數道縛絲,緊緊縛住項丹青的身心,讓他僵於當下。
這聲細嗓,虛弱得教人心碎,項丹青再也按捺不住滿腔悸動,徐徐回身看去。
城門內,自那群瘦弱獸群聚圍的中心處,冒出了一名女子。
姑娘烏髮披肩,著一身藏青色衣裙,她只手撐住牆壁,支住虛弱地搖晃不停的身子。
她嘴中呢喃著字句,可沒人聽得清楚,須臾,她抬起臉來,縱使臉色蒼白,可容顏清靈依舊,有那麼一瞬間,讓在場將士皆以為自己是見到神仙下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