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有袁芷漪在的地方,絕不會有項丹青的存在,他躲得緊,她就追得勤,這陣子以來在項府最常出現的便是你追我跑的情況,最常聽見的話就是「他人在哪?」或「別告訴她!」
對於袁芷漪那鍥而不捨的決心,項府下人除了佩服還佩服。
「項、丹、青——」
熟悉的喊叫聲自長廊的這頭傳到那頭,讓在附近工作的僕人們紛紛抬頭朝長廊望,就見項丹青邊跑邊披著朝衣外袍的狼狽身影正拔足狂奔。
於情於理,看到主子是該問安的,拿著掃帚的項甲眼看項丹青自眼前跑過,他於是張開嘴——
「別告訴袁姑娘我往這裡跑!」項甲還沒問安,項丹青卻已先行道出這話,然後再火速跑走。
好歹讓他問個好嘛。項甲抓著頭,眼看主子在下個拐彎處消失蹤影,他很自然地把視線調向長廊另一頭,如他所料,又有個人影蹦出。
袁芷漪跑得臉色漲紅、喘著氣,這些日子她在項府裡除卻身子調養的好些,她的體力似乎也在與項丹青玩這種你追我跑的把戲中愈練愈好了。
嘖嘖嘖,主子再不跑快點,遲早有天會被袁姑娘追上……
「袁姑娘,你早——」
「他人在哪裡?」袁芷漪倒是好些,給了項甲開口的機會再殺來狠目,逼問他項丹青的下落。
無緣無故被袁芷漪瞪得一身寒,項甲很沒義氣地伸出長臂指著方才項丹青逃跑的方向。
瞇眼瞪著長廊盡頭,袁芷漪先是抹去滿頭汗水,然後拎起裙擺追過去。
瞧她跑遠的身影,項甲這才噓了口氣,一旁也在打掃的僕人隨即簇擁而上,難忍好奇地說了幾句。
「這袁姑娘真是看不出來。」
「是啊,瞧她總是冷冰冰的,沒想到內心裡乾柴烈火啊……」
尤其是針對主子時,那恐怖的執著可真是叫人退避三舍。
若是他們這個傻主子的反應夠機靈,他應該就會發現早在袁姑娘出現時,他的背上就貼著「隸屬袁芷漪」的字條了。
「你們想跟上去瞧瞧嗎?」
僕人裡忽然有人這麼提議,可大伙卻只拿眼瞪向開口的人。
「別這麼不道德嘛。」
「是啊,人家情侶問的事我們管不著的。」
「是嘛是嘛,管不著……」
「嗯,管不著,我同意……」
抱持著道德觀的呼籟聲愈來愈小,大伙對看數眼,而後再望向方才袁芷漪與項丹青消逝的長廊盡頭,他們於是躡手躡腳地朝目標地點前進。
道德觀?嗟,早在他們拿自家主子來下注的那刻起就沒什麼道德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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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丹青,你給我站住!」
遠遠地,袁芷漪憤怒的咆哮聲傳來,驚得項丹青神色慘白,更是加快腳步往前衝。
定是那幾個吃裡扒外的傢伙!
他在心裡怨憤地咒罵幾個可疑的下人名單,耳聽後頭急促腳步聲就快追上,項丹青乾脆隨便閃進一扇門裡,就在他要把門關上時,自門扇間的夾縫驀然冒出一隻纖細手臂。
他是可以狠下心把這扇門給關上,可若是這麼做必會夾傷她的手臂。
僅此猶豫閃過他的腦海,袁芷漪便乘機衝入房、狠狠撞進他懷中,不止撞疼了她自己的腦袋,也撞痛項丹青的胸骨。
他們兩人同時悶吭,項丹青因腳步踉蹌,便拉著袁芷漪往後頭栽倒。
他的腰撞上書案,也撞翻書案上的文房四寶,整間書房裡乒乒乓乓的雜響著,最後他們雙雙倒臥在地,案上的竹簡滾落,深怕竹簡砸疼了她,項丹青隨即翻身撐在她上頭,卻讓落下的數把竹簡砸個腦袋差點開花。
當他腦袋還正痛得頭暈眼花時,懷中的袁芷漪卻已先行爬起,將門用力關上,人堵在那兒,擺明就是不准他過。
「終於讓我逮著了。」她陰冷地瞪著他,瞪得項丹青毛了整片背脊。「說!這些天為什麼要躲我?」
項丹青眼巴巴地看著她,仍是有口難言地緊擰眉心,不發一語。
馮六小妾在丹青的幫助下逃婚,他們共乘一騎離開西京,整條朱雀大道的百姓都是人證,而之後呢,馮六小妾失蹤了,有人聲稱在郊外見到丹青凌辱一名身穿嫁衣的女子,馮府的人不甘心,所以有段時間便跑來項府前鬧個雞犬不寧,如此這般,明不明白?
那天那個姓司徒的男人是這麼告訴她關於馮六小妾的事。
這些話聽起來似乎對項丹青極為不利,可她並非笨蛋,光是看司徒澐玥那雙笑眸,她便知道這席話裡另有隱情,他並沒有把事情全盤托出。
丹青有個壞毛病。
什麼壞毛病?
愈是他想要的東西他愈不敢取,你得逼著他走進絕路了、後悔了,他才敢。
她老早就看透項丹青有這壞毛病,所以她處處遷就,天真的認為只要如此,他們倆的關係總會開花結果。
可她實在沒想到,這渾蛋可以窩囊到連解釋都不敢的地步!
「我只想知道馮六小妾是誰,她和你是什麼關係,如此而已。」他若解釋,她絕對聽,她絕對信,她絕不會隨著外人批判他。
對於項丹青,她從未有絲毫懷疑,只因這輩子她最信任的人唯有他而已。
雙目凝視她片刻,項丹青略顯神傷。「我……」
他起了個單音,卻遲遲不見下文。
「那位姑娘,我只是……」
他每說一句,袁芷漪神情便會專注幾分,被她這麼用力盯著,關於百姓聽信皇榜訛傳的過往記憶又如潮湧撲來,耳裡有驅不去的罵聲,他兩眼緊閉,轉過頭,亟欲將那些不堪入耳的叫罵聲排出腦外。
他說不出口,他實在開不了口……
「袁姑娘,我還得上朝。」
瞧他又興起準備縮回窩囊殼裡的意圖,袁芷漪怔然回視。
隱忍許久的火氣不斷高張,在項丹青將要越過自己的那一刻,袁芷漪突然朝他前襟出手,將他拖來自己眼前,趁他不及反應時便踮起腳尖,將唇黏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