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情征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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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頁

 

  項丹青如此斬釘截鐵的回應,讓在場者皆是無聲,似是受到他這般冷情的決定而震撼。

  中軍帳裡氣氛沉悶著,雖不得於蒙戰死的消息,可眾將們已忍不住歎氣,似在哀悼英靈亡逝,身為主帥的項丹青即使心裡有苦也不便喊出,他僅能吞下這滿腹苦澀,打算繼續討論戰術之際,自帳外忽然殺入一道粗嗓。

  「主帥!主帥!」一名老將慌忙奔入中軍帳裡,直跪在地,嚇得大伙愣愣的。「於中郎將遺兵回來了!」老將指著外頭急道。

  方聽此話,眾人皆把眼睜亮,項丹青恍若看見贏戰曙光在眼前乍現,才要老將把那名將士請人中軍帳,就見老將話鋒一轉,語驚四座。

  「可人已經死了,他渾身都是刀傷,恐怕是為替於中郎將傳話,故拚了那口氣回到這裡。」

  項丹青心下一驚,好長一段時間都未開口。

  死了?

  那於蒙呢?於蒙人在哪裡?

  「小兵臨死前說,他們前日已探察到敵兵動向於西道,經兩日誘敵之計,已誘入東道,請主帥現在即刻發兵至東道,截殺敵軍,勿有其他顧念。」

  項丹青表面鎮定,可藏在背後的雙手已然握拳。

  好個勿有其他顧念……

  已將嚥氣小兵的話傳至,老將於是睜眼緊盯項丹青,在場將士同樣將目光聚於他一身,他們沉著臉容,握緊腰上佩劍,滿腹的仇恨待解。

  項丹青反覆吸氣吐氣後,揚聲道:「傳我將令,全軍即刻拔營,隨我前往東道殲敵!」

  「是——」

  響亮的答呼響遍整座軍營,也擂起了戰鼓。

  久候多日的兵卒得到可赴沙場的消息,士氣大振,他們舉高手中兵械,隨著將士們的精神呼號而齊聲高喊。

  他們撲滅營火、收起營帳,一列列軍卒訓練有素地來到中軍帳前歸隊,每位軍士臉上都掛著勝利笑容,勢在必得。

  經過諸將們一番整頓兵馬,兩萬大軍已在中軍帳前有規有矩地站著,他們寂靜無聲,直至項丹青與其餘將領自中帳內掀簾走出,兵卒們紛紛揚高手中兵器及旌旗,為此戰、為他們的主帥而振奮呼喊。

  走向一名小兵所牽來的馬前,項丹青翻身上馬,將夾在臂窩處的頭盔戴上,他揚手朝前指去,大軍呼聲更盛,他們從中開道,以項丹青為首,他揮動韁繩,馬立時拔足前奔,諸將尾隨在後疾馳著,大軍也緊隨在後,直往紗羅山。

  大軍殺聲響徹雲霄,蹄音隆隆,那地上踏起而飛揚的飛塵,揚揚於半空,但仍遮掩不住威武高舉的飄揚旌旗,其上寫著「項」字。

  項丹青身在大軍之首,馳騁山道上。

  可他感覺不到含待濕氣的冷風拂面的刺骨,他甚至聽不見身後大軍威猛的呼號,他握著冰冷的韁繩,愈是接近戰場,他的神智愈是迷離。

  在這殺氣騰騰的沙場上他未聞軍士們了亮高歌,反倒聽見耳邊迴盪著一首悲涼的民歌。

  枝上滿杏兮,地遍遺英……

  那年的二月春,杏花開得極美。

  他常在窗前注視著她,彎身拾起每朵落下的杏花。

  或許她不知道,他在她背後早就習慣了凝望,對於她的情感,他已學得如何像將寫滿秘密的紙張折起,好生收入懷中。

  若你心裡真把我份量擺得重,那你就應該回頭看看我!

  也許他真沒看得透徹,他始終只會遠遠地望著,卻從未有勇氣來到她面前

  「他們在那!敵軍就在前方!」

  不知不覺,大軍已奔至紗羅山內,然而還未殺進東道做埋伏時,便與敵軍在東西道交會口相遇,那將士的高呼,稍稍地將項丹青自思緒當中抽回。

  兩軍照面的發生太突然,突厥兵大驚,有些亂了陣腳,然此狀早被唐軍所預料,他們鎮定地殺向突厥軍陣中,廝殺大起。

  馬背上的項丹青領著若干騎兵做先鋒殺人,擾亂敵軍陣形,他揮舞手中亡父遺劍,一劍削斷某名要將他刺下馬背的敵兵手臂,對方淒厲痛嚎、鮮熱的紅血噴灑而出,濺上他的臉頰。

  這血是溫熱的,且帶著腥臭,然而當袁芷漪的手拂過臉頰時,那微溫總是讓他幸福的想落淚,沉浸在她手裡的淡香中。

  君自速來兮,罔不知趨……

  那年他摔落山崖,錯入了杏林,與她相遇。

  她靈巧的手,救回他一命。

  「主帥,小心背後!」

  一把長戟頓從後頭穿出,亮在他眼旁,差點穿破他的喉頭,所幸小兵喊得及時,他僅因閃躲而摔下馬背,反手握住再度刺來的長戟,揮劍斬斷對方腰身。

  問君何歸兮,君曰無處。問君何志兮,君曰鵬舉……

  那年,他捨不下杏林裡的寧靜。

  一旦回到西京,他仍是名征夫,仍須為這片天下而在戰場上殺戮,他無從尋得可安身息武的地方,就像黃沙飄蕩,棲不得半個平靜歸屬。

  你父母對你期望挺高的。

  她聽他報出名後,揚著眉如此說,她雖不笑,卻自那話聲中聽出幾絲悅音,那回他甚至以為她笑了……

  帶著血光的刀刀忽然從眼前閃過,緊接著項丹青感到臂膀遭人用力一扯,他彷彿自夢裡驚醒,眼前沒有杏林、沒有熟悉纖軀,更別說他不斷聽見的那首悲歌,倒是有遭人一劍刺穿喉嚨的小兵在他面前慘死,連哀號都來不及出口。

  「主帥,你怎麼恍恍惚惚的?這裡是戰場啊!」救他一命的將軍如此道。

  項丹青仍是愣愣地看著他,半刻後他環視四周,無分敵我,他們不是揚著兵械砍殺,便是身臥血泊。

  是了,這裡是戰場。

  他離開了袁芷漪,選擇來到這個地方。

  我不再等你了……

  染滿紅血的手,微顫地撫上胸口。

  他將收妥在懷中的杏花香包掏出擱在掌上,杏香裊裊,將他鼻間所嗅到的血腥味掩去,而盛開在香包上的杏花,潔淨、高尚。

  須臾,他腦子清醒,他將香包拔起,以紅繩纏繞左掌,牢牢握在掌中,然後揚起重劍與諸將奮勇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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