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情征大將軍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5 頁

 

  袁芷漪不知不覺地站在那兒望著,這陪她了十六年的小屋,在今天意外地有了笑聲,那感覺很奇特,因為她從未笑過。

  然而瞅著他朗笑的燦顏,從不知笑為何物的她,此刻嘴角正輕輕陷下。

  那陰影模糊的,像是莞爾時才有的梨渦。

  第二章

  月夜,暗香浮動。

  躺在床上的項丹青看著屋頂,不止屋樑老舊,連遮風擋雨用的草蓆也是破洞處處,他現在渾身上下都是一束東看來涼冷的月光,感覺像是身子被人鑿出幾個洞似的。

  躺在床上發愣已有好長一段時間,然而就是不見周公朝他招手。

  尋常他只要躺上床,不消片刻便能呼呼大睡,今兒個是怎麼回事?心情雖不浮躁卻也不安於眠。

  項丹青強迫自己閉上雙眼,片刻後他翻身面壁,再片刻後他又翻身趴著,悶沒多久,他歎息一聲,又轉過身來面對屋頂。

  如此行為持續了幾刻鐘之久,最後,他掀開被子坐起身,大手抓抓髮絲,坐在床邊發愣。

  望著窗外夜景,杏花上染著薄薄的月銀色,晚風輕拂,月下落英繽紛,他嗅嗅瀰漫在空氣中的杏花香,總覺得屋外廣闊特別安人心神。

  思忖片刻,他下了榻,抽起一件外袍披上肩,舉步朝門口走去。

  既然睡不著,就到外頭吹吹風吧。

  他從沒看過夜晚的杏林景色如何,反正現在人也悶著,比起躺在床上像個活死人似的浪費時間,享受這花前月下的美景倒還有點意義。

  推開屋門,柔和月光即染了項丹青滿身銀白。

  月下花景果如他想像的美麗,令他佇守在門前不進不退。

  然而,此刻的他不是注意眼前落花紛飛如何的美,相反地,他的兩眼呆愣愣地發直,有些滑稽地愕視著前頭。

  那平時他坐著賞花的地方,此時有抹纖瘦身影佔據。

  熟悉的藏青色衣裙,這人影背對他,仰頸望著月色,月光如水般在這人身上流蕩著,替她披散在肩頸的柔順烏絲灑上銀亮薄光。

  雖沒扎髮髻,然光看身形便認出此人是袁芷漪的項丹青隨即嚇出一身冷汗。

  有種做壞事被人逮著的恐懼,加上平常就懼於袁芷漪的神性,他忍不住屏息,緩緩地把腳縮回屋裡——

  「既然都出來了,再想偷偷回到屋子裡裝睡是否太多此一舉?」

  將要縮回門檻裡的腳尖頓然一僵,項丹青愕視那頭都沒回就拆穿他打算的人。

  背對著他坐的袁芷漪說完這話後便沒有動靜,似是等著什麼,好一會兒後,項丹青才緩慢跨出步伐,僵硬地來到她身旁,最後盤腿坐下,背脊打直、神情肅穆,雙眼直視前方不敢妄動。

  兩人坐著誰都不說話,片刻後,袁芷漪突然斜睨他。

  謹慎小心地也以斜眼瞧去,當兩人視線相交,項丹青頓感驚愣,隨即把目光移開,心臟跳得好急,臉也熱燙起來。

  怎麼日子都過這麼久,他還是不習慣與她對視的感覺?

  「睡不著?」

  他捂著一張紅透的臉,微微點頭。

  瞅著他,袁芷漪那雙眼似是看透什麼,卻不說一句,她昂首望月,雙手似在撫弄擱在衣裙上白軟軟的東西。

  她不說話,夜晚微涼的溫度似乎變得更冷了。

  項丹青呆坐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搔著發、低頭垂視,那無措的目光飄呀飄地,飄到她裙上擱著的白軟毛球,驟然一亮。「它怎麼會在這裡?」

  方纔還在想她腿上白白軟軟像顆饅頭的是什麼東西,原來是那只喜歡偎在大虎身旁的白兔。

  循著他的目光低下頭,袁芷漪按著白兔的掌心,又輕柔地撫摸起來。

  「它偶爾也會窩在我懷裡睡。」似是聽見有人談論自己,白兔頓時在她裙上翻動,更往她透著溫暖的腹部貼近。「我救過它,對它而言,我就像個再生父母。」

  「救?」項丹青略挑眉。

  袁芷漪朝前努努下巴,要他看看那群睡得很熟的野獸。

  「不止這隻兔子,這裡的每一隻獸都曾被我救過。」

  「所以袁姑娘就順便收養它們了?」

  「是它們自己認路回來的。」淡眸溜轉,她與他相視,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又開口。「在我放它們回山裡後幾年,一隻隻地回到杏林裡。」

  起初,只是一兩隻狸或貂什麼的,接著三隻、四隻、五隻……她每次採完藥回到杏林裡,總是能發現屋前空地又多出幾隻獸,就坐在杏林小道前等她回來。

  這片寂靜的林子裡聚滿了獸,不再只有她一人,雖然獸們不會說話,但是聽著它們咆吟,驅走了這片杏林的寂靜。

  他們像一家子共生在這片林中,習慣彼此。

  項丹青輕喔了聲,待他轉過臉也望向夜空時,唇角扯出一抹緬懷笑意。

  「怎麼了?」她問,不解他為何露出這般笑容。

  他笑著,食指摳著頰膚。「也沒什麼,只是看著袁姑娘,莫名就想起我娘。」

  「……我長得像有個十七歲兒子的賢妻良母?」

  「不不不,不是這麼說。」項丹青連忙搖手澄清,袁芷漪瞪來的視線戳得他渾身不舒服。「只是單純的感覺罷了。」

  那種感覺,是只有他幼時與娘親相依相偎才會感受到。

  他的爹親是名武將,常趕赴沙場而不在家,被留在家裡等候的他與娘親,就是這種感覺。

  明明爹親還沒戰死沙場,然而在家中等待的娘親,卻總是帶著隨時可承受丈夫死訊的堅強面容,呵護他、教導他,期望他有天也能接任爹親職責,成為干城之器……

  他的手摸著空空如也的頸項。

  「你娘親是個怎樣的人?」

  淡淡嗓音,喚醒深陷過去記憶的他。

  項丹青猛地醒神,恍惚的雙眼聚了焦,這才發現自己不是坐在西京的家裡,而頸子上該掛著的虎兒香包早已不見蹤跡。

  擱在頸前的手掌不覺收攏五指,他凝視著前方,徐聲呢喃:「娘親雖是女子,卻忠烈非常。」

  「如何忠烈?」袁芷漪眨著眼,像是從未嘗試如此親情般的充滿好奇心。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