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他必須要說些話搶回主導權,不能讓「小鬼」坐大變成「魔鬼」!但……頭好痛!他到底該說些什麼啊?
這一邊,袁靜菱怔了怔,乍然現身的小女孩全身充滿朝氣,蘋果臉蛋心無城府地衝著她甜笑,讓她心暖暖,自然而然也回了一抹笑意。
小女孩繼續頂著她天真無邪的表象,實在很得人疼地蹲下來幫她撿照片,笑嘻嘻地問:「阿姨,你會說華語耶!你好漂亮喔!我叫陸天茉,天空的天,茉莉花的茉。阿姨叫什麼名字?」
陸……小女孩姓「陸」?!
小女孩和他長得有幾分像啊……
有幾秒鐘,袁靜菱以為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一直掛在唇角不曾卸下的軟笑莫名地變得僵硬,她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胸口不太舒服,那就不舒服吧,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
「你好啊,我叫袁靜菱,在台灣長大,十八歲那年才來到這裡的,所以我會說華語。還有,你也長得很漂亮,以後會是大美女喔!」對小女孩眨眨眼笑開,把照片全數收齊了,這一刻,袁靜菱實在太佩服自己的自制能力。
笑笑維持表情,她起身,眸光再次與杵在面前動也不動的男人相接,沉靜低語:「你女兒長得真好,又可愛、又漂亮。」
女兒?
他的……女兒?他什麼時候和人生了一個女兒?!
陸克鵬驚嚇無比地瞠圓眼睛,現場極度安靜。
他說不出話,她等著他說話,小女孩也瞠亮眸子等著他出聲,還有她那位懷孕的店員也同樣瞪大眼睛、一臉驚奇地看著他們倆,更別說那個把縫紉機拋到一旁、從閣樓探出好奇臉蛋直往下張望的女裁縫師了。
大家都在等他出聲,但他很糟,鐵青著臉,兩片薄唇啟啟又合合,結果是一整個無言。
「她……我不是……」
「哈羅!可以幫我拉一下後面的拉鏈嗎?」後面的酒紅色布幔突然擠出一頭金髮,一位正在裡邊試穿手工小禮服的年輕美籍女客無辜地眨著眼,目光左右飄動,同樣被布幔外詭異的「對峙」局面小小嚇到。「呃……我是不是打擾到什麼了?」
「沒的事。我幫你。」袁靜菱很快地說。
不去理會古怪的刺疼,—切都很好的,只是擺脫不掉的感傷,習慣也就好了。
將照片交給滿瞼疑惑的孕婦店員,袁靜菱對著陸克鵬禮貌地點點頭,還大方地給了陸天茉一記微笑,跟著就避進那幕紅幔後頭了。
陸克鵬克制不住自己的腳步,極自然地跟過去,手伸向紅幔。
「先生,裡面是女性試衣間,男士請止步喔!」孕婦店員帶笑提醒,打量著他的眼神也多了抹興趣。
「陸克鵬,你好丟臉啊!」小女孩跳起來扯他臂膀。
他丟臉嗎?
他陸克鵬喜歡一個女人,都忍這麼久了,還怕丟什麼臉?
八年,夠了吧?他有資格去愛她、要她了吧?
他是多麼、多麼想得到她啊……
*** *** ***
下午來「COOL ME」試穿或訂作衣物的客人爆多。
有的人剪下時裝雜誌裡的照片,直接請「COOL ME」這邊為自己量身訂作;有的則拿著店裡的服飾照片仔細選取,連手工刺繡也有將近百種的花樣可供挑選;還有兩、三位熟客拿著自己設計的圖樣過來,窩在「COOL ME」的閣樓上,和兩位刺繡師傅當場討論。
晚間是九點過五分,兩名日本觀光客剛買走幾件珠珠飾品和兩個刺繡包包,店裡終於安靜下來,也差不多時間該打佯休息了。
袁靜菱坐在方桌前,脖子上還掛著一條皮尺,把整疊訂單按著客人預定取貨的時間依序排好,邊確認布料和絲線。
孕婦店員將日本客人沒選定的幾件小物用軟布擦拭過,然後擺回玻璃櫃內,走到裡面時忽然淡淡出聲——
「那位先生看起來很不想離開的樣子。」
「嗯?」袁靜菱臉容略揚,看著自己的好友兼合夥人。「你跟我說話嗎?」
譚星亞不禁失笑。「店裡就你跟我,裁縫師們都下班去了,當然是說給你聽啦 !」撫著肚子,她慢吞吞地坐下,面前的桌上突然多出一杯溫蔗奶。
「我媽媽自己做的,裝了整大壺保溫瓶,跟晚餐一起送來的。她說女人家要多喝,孕婦更要多喝。」袁靜菱也端起蔗奶啜了一口。
「小菱……」譚星亞恭敬不如從命地捧起杯子,嗅著甜甜香氣,語氣依舊淡如水。「嗯……是不是我想太多了,怎麼覺得你企圖要轉移我的話題呢?」
「……什麼話題?」
「那位帥帥的、高高的、長得很性格的先生啊!」喝著香濃蔗奶,譚星亞滿足地吁出口氣。「幫我跟伯母道謝,真的好好喝。對了,話題再拉回來,伯母每次都說你在台灣有男朋友,說的就是那位先生吧?」
「我媽最愛開玩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哪裡有什麼男朋友?」還台灣的?袁靜菱整個下午心思飛亂,儘管表面上風乎浪靜,如平常那樣笑著和客人應對,幫人家量身、挑布,適時給客人意見,她說著話,憑著本能反應讓雙手忙碌,但心卻不知道飛到哪邊去了。
或者,心沒有飛走,是不斷地下沉,要不然胸口不會又重又空,感覺那麼詭異。
放下杯子,譚星亞順手收拾被翻亂的服飾照片,不經意地說:「通常當人家父母親的,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要我沒記錯,你快滿二十七了吧?你也算到了適婚年齡,伯母卻說你有男朋友,而不是急著要大家幫你介紹男朋友,看來是胸有成竹又勝券在握得很,定是知道你婚姻大事有著落,才敢這麼放心。」
袁靜菱抿抿唇,試著把話說得輕鬆平靜。「沒看見嗎?人家有女兒了,早結婚嘍!就算真有『台灣男朋友』這號人物,也不可能是那位仁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