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兩手猛然被電到一般撤得好快,她往後跳開,秀致臉蛋脹得通紅。
甩開額前亂糟糟的頭髮,男人眉峰略蹙了蹙,雙目細瞇,彷彿對她的道歉和陡收雙手的舉動很不以為然,不禁朝她邁近一步。
「不准動我女兒!跟你拚了啊!」
袁靜菱嚅著唇正要說些什麼,誰知道,這一邊好不容易終於克服腿軟的阮香妹突然發狠地衝過來。
以為寶貝女兒仍身在險境,哪裡有功夫去弄清楚事情發展到何種階段?阮香妹邊撂狠話,整個人已經邊跳到陸克鵬背上,兩隻因長期勞動而練得挺有力氣的手臂還緊勒住人家的頸項!
「敢動我女兒,恁祖媽厚你死!我咧※○#◎*——」國台語交雜,後面還爆出好長一串越南話。
「媽——」袁靜菱不禁驚呼,腦中一陣暈。
今夜還真是……真是「歹戲拖棚」啊!
唉……
*** *** ***
幾條街外的中山分局在接獲報案、派員警抵達時,一開始還以為搶劫的歹徒是一名身材嬌小的中年悍婦。
後者趴在別人背上意圖勒昏對方,一名少女撲過去急著要扯開婦人的手,三人擠在一塊兒有夠亂,但,怎麼看都是那名婦人最具攻擊力。
「小姐,妳看一下,如果沒其他問題,在底下空白的地方簽名就可以了。」分局大辦公室裡,警察先生將一份筆錄移到袁靜菱面前,請她確認內容是否無誤。
袁靜菱輕應了聲,逐字看著那份筆錄。
坐在女兒身旁的阮香妹神情很無辜,第一次進警局讓她感到極度不安,忍不住又對眼前的年輕員警碎碎念起來。
「事情是有誤會沒錯啦,就是有客人搶我的錢,有兩個客人跑掉沒付錢,沒跑掉的客人又幫我們把錢搶回來,然後痛打搶錢的客人……」說著,眼睛偷瞄被帶到長桌另一端作筆錄的男人,聲音不由得壓低了。「我女兒不怕死跑去抱住他,怕他一不小心把人家打得重傷不治,我就怕女兒被掃到﹃風台尾﹄,怕他把我乖女兒一起打下去,所以才跳到他背上……是誤會啦,我其實很感謝他幫忙抓壞人,不是故意把他脖子勒得紅紅的……」
不止紅紅的而已,媽媽當時急著保護她,力氣之大勒得他張口凸眼、整張臉脹成豬肝色,都快沒辦法呼吸了。袁靜菱心緒浮動,輕斂的雙眸也不受控制地覷向長桌另一端。
她剛才偷偷瞄到他證件上的資料了。
陸克鵬。
她喜歡這個名字,酷酷的,有他的味道。
他揍人時那股狠勁教人不寒而慄,卻沒對媽媽出手,儘管脖子差點被勒斷,那時的他只不過想擺脫糾纏,沒想進一步傷害誰。關於這一點,袁靜菱內心感激萬分的同時,淡淡迷惘也揮之不去,眼角餘光就很難不往他身上飄移了。
此時的他又擺出一副酷樣,員警不知問了什麼,他嘴角略帶譏諷地勾了勾,愛理不理的。
唉,非得這麼難搞才行嗎?袁靜菱暗暗歎氣。
像是察覺到她的探究,又像那聲歎息真傳進他耳朵裡,男性峻臉忽然一撇,隔著長桌,那兩道深幽目光精準地攫住她的凝注。
心音「咚咚」兩響,微麻的溫潮從頸後傳到她秀氣的耳廓,在頰面似有若無地暈染開來。他的神情很怪,幾秒鐘前的嘲弄模樣已不復存在,薄唇淡抿著,彷彿抓到她在偷覷他是一件值得再三深思的事,得好好想個清楚明白。
袁靜菱在紅潮淹沒臉蛋前,粉頸一垂,讓齊耳的烏絲隨著低頭的動作滑落,柔順地掩住兩頰。
這一邊,阮香妹沒發現乖女兒和男人之間的「眉來眼去」,還繼續「盧」著年輕員警。「警察先生,整件事就是這樣,我們是受害者,那位先生也是受害者,總之說來說去,大家都是受害者,所以你去跟他講一下,叫他不要告我啦!大不了他以後上我攤子吃東西,我都不收錢就是了。」
年輕員警被「盧」得很無奈,不得不出聲安撫。「報案的是妳們,只是嫌犯被揍得送進醫院,才請妳們過來協助製作筆錄的,沒有人要告妳們啦!」
「媽,沒事的。別緊張。」袁靜菱在筆錄上簽了名,握握母親的手,眼睫一抬,竟又和男人專注的眼神接個正著。他打算盯著她看到地老天荒似的,稍稍不同的是,峻臉多了抹似笑非笑的味道。
奇異的溫潮再次捲土重來,從頸後襲擊到雙腮,她莫名紅了臉。
阮香妹還要說話,一名挺有老鳥架勢的資深員警在這時走進大辦公室,一看到大剌剌坐在長桌尾端的陸克鵬,怪聲怪氣地劈頭就說——
「怎麼又是你?嘿嘿,陸公子很閒嘛,三餐加宵夜都趕來警局報到。這次發生了什麼事?開車撞人?拒絕臨檢?吸毒?強姦未成年少女?私藏槍械炮彈?還是持槍搶銀行?啊,不好意思,我忘記陸公子家裡多的是錢!有個有錢的老爸真好啊,哪裡需要搶劫呢?你說是不是?」
陸克鵬臉色一沈,利眼微瞇地掃向滿嘴酸話的資深員警,後者已經走近,伸手拿過另一名員警幫他作的筆錄,隨意翻了翻,隨即略嫌誇張地怪叫起來。
「搶攤販我哩咧!這種小本生意賺的血汗錢你嘛搶得下去喔?少爺你是搶好玩的吧?啊啊啊……不好意思,是我看錯了,原來搶攤販的不是你啊!哈哈∼∼不錯嘛,見義勇為喔,打人還可以打得很理直氣壯,不過只是把人家打得送醫急救而已,沒打死人,你會不會覺得不夠痛快?」
充滿挑釁意味的輕蔑語氣讓袁靜菱渾身不舒服,儘管人家並非針對她,還是讓她胸口窒悶,像被誰用力掐住心臟似的。
陸克鵬擱在大腿和桌上的雙手緩緩握緊,深捺的下顎繃著,薄唇拉作一直線,瞳底刷過陰狠的輝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