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頭是明祈叔修好的,不是你。」她口中的「明祈叔」姓「李」,和她們是隔壁鄰居,追求阮香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
陸克鵬神情一頓,硬辯道:「是我修的。明祈叔在旁邊下『指導棋』,真正操作的人是我。」
她軟軟哼了聲,似乎很不以為然。
這樣像孩子在吵嘴,還是情人之間的抬槓?陸克鵬越想,胸口越是奇異地漲滿。
究竟被什麼東西填滿了,說真格的,他也不十分清楚,只覺得……他必須抓住什麼、擁抱什麼,來確定那種美好的感覺是可以碰觸的,而非虛無。
他驀然出手拉住她,長腿隨即跨下車座。
「你……幹什麼?」當袁靜菱意識到「危險」的同時,人已被他抵在大門上。
她跑不掉,男性健壯的臂膀橫在她身側,把她困在大門和他之間。
翹睫輕顫地揚起,她腦中突然變成空白,因為那張峻臉瞬間在眼前放大,更因為她的唇被含在濕潤溫熱裡,她的心被狠撞了一下,呼吸一頓,男人的氣味毫無預警地攪進她鼻腔和胸肺中。
唇好燙,弄不清是誰的溫度。他的舌極度大膽地挑勾著她的,她的胸好痛,肋骨被拚命撐開似的。明明討厭煙味的,可他混著煙香的氣味卻充滿侵略性。她以為自己在推拒、反抗,腦子裡卻開始缺氧了,而神智已漸漸迷惑在這場越界的接觸中。
彷彿掉進另一個空間,不著邊際又無限虛無的所在。袁靜菱呼吸不定,胸口劇烈鼓震,熱麻的唇像是自由了,她有些不確定,終於輕徐地掀開眼睫。
他在笑。
峻薄的唇雖然沒有弧度,下顎甚至微微繃著,深棕色的瞳仁卻清楚竄出火花,愉悅地躍動。他像是……很得意。
啪!
陸克鵬左頰挨了一記耳光。還好還好,力道普通大,沒有太狠,這點皮肉痛比蚊子叮厲害不到哪裡去,他挨得住。
「你——」
啪、啪!
打完左邊不是換右邊,而是左右開弓連摑兩下,就算沒把他打成豬頭,至少臉皮也浮現模糊的紅印了。
「還打嗎?」陸克鵬乾脆摟住她的腰,把臉硬湊過去。「來啊,隨你高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挨你揍。」不提那次她拿托盤狠K他的失誤,在表明喜歡她的心意後,他曾對她做過好幾次不要臉的「突擊」,半數以上都成功偷香,卻也被發火的她賞了好幾頓排頭。
但,他甘心、他樂意。被她打罵,他有種說不出口的舒暢感,他早就知道自己有病。
「你不要以為媽媽不在家,就能隨便欺負人!」袁靜菱兩手抵住他不知羞恥、硬要壓過來的胸膛。
他的心跳得很快,她的也是。他飆升的體熱把一向血壓偏低,甚至有一點點貧血現象的她烘得全身也跟著發燙。
像是透視了她故作鎮定的模樣,飛揚跋扈的年輕臉龐逼她直視他的眼。
「誰欺負誰?現在是你扁我,我乖乖任你捶。明祈叔昨天陪你母親回越南老家,他們倆事前交代過我,這幾天要好好照顧你,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當然要把你好好照顧下去。」
感覺他說的「照顧」兩字,很有話中帶話的意思,袁靜菱越想越臉紅心跳。
「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會照顧自己,不用你。」
「是嗎?」他寬額突然抵著她的,輕斂的眼神懶懶的、似笑非笑。
「當、當然!」可惡!幹麼結巴?雖說君子動口不動手,但現在對象是他,她當「小人」應該當得很理直氣壯才是啊!
「可是我想照顧你。」他似真非真地說。
袁靜菱感覺喉嚨被什麼梗住,熱辣又一波襲上,好半晌才找到聲音。
「比較需要被照顧的人……其實是你吧?動不動就幹架鬧事,肚子餓了脾氣就變差,三不五時冷著一張臉,要不就擺出吊兒郎當的臭德行,反差大到讓人想抓狂 !霸道、蠻不講理、愛用命令語氣、比小孩子還任性!你這個人……你、你一整個難搞!」把近日來對他的觀感一股腦兒全傾洩出來,她張圓杏眼,強迫自己用力瞪回去,絕不退縮。
陸克鵬撇撇嘴,低唔了聲,表情不可測,微勾的鼻端似有若無地蹭著她的腮畔,如沉靜吸食她發上、膚上的少女香氣。
心相互撞擊,兩人都清楚感受到。
懷裡的柔軟身軀變得僵硬,她的推拒讓他更不願放手,反倒收攏臂彎,更親密地束縛住她。
「為什麼你連教訓人時,聲音都能該死的這麼軟、這麼好聽?」他的臉埋在她頸肩,自言自語地低嗄歎氣。
被「擠」得滿臉通紅、幾乎要動彈不得的袁靜菱在一陣推抵無效後,兩手不得不改捶他的肩背。
她捶打的力道用得也不很大,就如同那幾記巴掌,重點在於想給他一點警告、表示抗議,卻聽到他悶哼了聲,身軀略顯緊繃。
「你又受傷了?」她立即反應,隔著棉衫碰觸到他背後一層微突的包紮。
「我沒受傷。」陸克鵬嘟囔著。
「你又和人打架鬧事,還敢睜眼說瞎話?」儘管手癢想開扁,還是忍住了。她呼吸很不順暢,得拚命、拚命納進空氣,再把心底灼燙的感覺盡數吐出來,才能勉強壓下不斷往眼眶和鼻腔亂衝的熱意。
感覺她似乎費勁強忍著什麼,他雙臂放鬆,抬頭,深幽的眼鎖住近在咫尺的小臉,看得相當專注。
「你擔心我?」他用了甩額前亂糟糟的黑髮,心情似乎極佳。
袁靜菱一怔,忙反駁。「不是!我才沒有。」
「你擔心我。」
「我沒有——唔!」
男人的唇再次擄獲少女的粉嫩瑰瓣,他反正是要強取豪奪,就算等會兒還要被她揍,也該抓緊好時機盡情享受。
他吻得很深,比任何一次都深入。
他沒想惹哭她的,卻嘗到了她的眼淚。
袁靜菱暈暈然的,弄不太清楚流淚的動機。她沒有掙扎,由著他的氣息全然包裹,不覺委屈,而是感到些微不明究理的心酸,充滿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