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汪予睫忙伸手摸上頰邊,卻只摸到一陣乾爽,再望向楊嶺眼眸,其中充滿了調侃的笑意,她氣苦,白他一眼,這樣玩她很有趣?
「我下車了。」她得趕去醫院動手術。
「幹嘛下車?」楊嶺一派不解。「你不是要去醫院開刀?」
「對,所以我要下車。」然後去叫計程車。
「不用多此一舉,坐好,我直接送你去。」他按下她欲解開安全帶的動作,汪予睫為這突來的接觸有些愣到,他說……這裡偏僻得很,你要叫車恐怕得要等上一些時候——你能等,病人可不能等。」
的確。汪予睫理智上明白楊嶺說的沒錯,可在感情上……她是真的不願再領教這個男人的開車技術了。
所以她冷冷的:「只怕等你送我到醫院,躺在急救床上的人換成是我。」
詎料,楊嶺一派大方的回:「沒關係,到時我負責給你開刀。」
「啊?」在汪予睫尚下及反應前,楊嶺已準備就緒。
「好,抓穩了!」
天啊!「等、等一下,呀……」
她抗議的聲音,最後淹沒在轟隆隆的引擎聲中。
於是,再一次歷經和來時一樣驚心動魄的路程,當汪予睫抵達自己工作的醫院時,她第一個反應就是暈車想吐。
這個男人有沒有搞錯!就算路上沒啥車子,速度也不是這樣飆的!而遇到車子時更誇張,左抄右抄,晃得她整個人不安又不穩:心跳及血壓急速升高,還好她沒病史,要不這一下需要急救的人真要換成她了。
好不容易解脫了,汪予睫急著下車,此時楊嶺喚住她:「喂。」
汪大小姐的反應則是懶懶瞥他一眼,甚至連回都懶得回。
「我想看你開刀。」本來他對這個女人是一點興趣也沒有的,可在經歷過這一切、看透了她的本質後,他開始好奇起這個女人動起手術來會是怎麼一副模樣。
他堅信手術刀不會說謊,你有多少救人的意志、有多少對生命的追求與堅持,都會反射在你指間的動作上。而他,則想看看這個女人的手術刀中,究竟貫徹了多少的悲天憫人。
剛才汪予睫的表情若是不耐煩,現在則是不屑了。「楊先生,你若有這個意思想跟刀,等你成了我們醫院的醫生再說。」何況他們醫院又不是教學醫院,哪有這麼簡單就給人看開刀過程的道理。
所以,汪予睫壓根兒不理會他異想天開的提案,自顧自地下了車。而留在車中的楊嶺望著她跑向醫院的纖細背影,摸了摸唇——這是他思考時慣有的動作!沉默了一會,像是陷入了思索中。
*** *** ***
黑色星期五。
翻開月曆的瞬間,汪予睫喝咖啡的動作一頓,纖細的眉梢微挑了一下。
她並不迷信,可在某一方面來說,通常被人說不幸的日子一般也的確不會幸運到哪去,這種時候尤其醫院的死亡人數往往會比一般日子多到教人應接不暇。
果不其然——在接到來自一般根本八竿子打不上關係的部主任大人「召見」之時,汪予睫便明白的瞭解到,至少,今天絕不會是她的幸運日。
只因為……她在那裡看到了楊嶺。
「汪醫師,坐。」一陣子未見的外科部主任示意汪予睫坐在那一看便知道價格不菲的真皮沙發上。汪予睫瞄了一眼,內心忍不住想著這是用多少病患和其家屬的血汗錢換來的……不甚重要的東西,不太情願的坐了下來。
而和她面對面的楊嶺則是大剌剌的交疊著修長的腿,一派自然的坐在部主任辦公室內,身上穿著和平日相差無幾——T恤、牛仔褲,還有一雙幾乎要磨平了的帆布鞋。汪予睫望著,只覺腦部一陣刺痛,真不知道自己怎會在這裡遇見他。
「聽說你們認識?」部主任一開口便是這撼動汪予睫的一句,她一口茶差點噴出,細長的眸拚命睜大,瞪向楊嶺——這傢伙該不會把他們「暫時」同住的事給抖出來了吧?
面對汪予睫那近乎殺意的視線,楊嶺嘴角一抬,向部主任悠然道:「汪醫師是我大學同學的妹妹,想說既然要參觀你們醫院,還是找一個認識的人好一些,感覺也比較不會那麼彆扭。」
部主任瞭解的頷首,繼而向汪予睫和藹道:「楊嶺是我的學生,也是很傑出的心臟外科醫生,他難得聯絡,說想參觀一下我們醫院的設備……汪醫師,這個早上就麻煩你帶他到處逛逛,好嗎?」
她能說不好嗎?但比起這個……「你是心臟科醫生?」
出了部主任室,汪予睫釋放出內心的驚訝。她瞅著楊嶺,他曾說他是醫生,她還以為是哪個小不隆冬科的,想不到……竟是心臟科!
楊嶺濃眉一抬,似是很享受她這樣的驚訝。「是啊。硬要說的話,我的專業的確在心臟那個部分……你不是要帶我參觀醫院?事不宜遲,快走吧。」
被人這樣催促,加上又是部主任的命令,汪予睫再不甘也不得不從。
儘管沒有真正見識到他的本事,可藉由部主任那樣慎重的態度,汪予睫明白了楊嶺絕不如他外表上看來的那般簡單……部主任美其名是要她帶他參觀醫院,但實際上是想要拉攏楊嶺加入他們外科部的行列——畢竟他是部主任的學生——其中文章,任汪予睫再不管院內世事也明白得過來。
只是她不解,楊嶺真有那個讓部主任如此慎重其事的價值?
於是一個早上的時間,汪予睫帶他參觀了院內的各處科所,楊嶺也很配合的聽著她那好比教科書一般制式而呆板的介紹,到最後,汪予睫自己都有一些煩了,索性問他:「你還想參觀哪裡?」
楊嶺眉一抬、嘴角一揚,不假思索的說出他的答案——
「急診室。」
第四章
在醫院中,最為兵荒馬亂、生死交關的地方,不用說,自然非急診室莫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