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聽到這個說法,汪予睫跳腳。「我和他不是那種關係。」她極力撇清,臉上紅潮湧上,不過她將之歸類為被人亂點鴛鴦譜的憤怒。
「咦?」這一下闕未慈詫異了。「可楊嶺說過……」
「他說了什麼?」汪予睫的聲音冰到不能再冰,那傢伙到底又說了什麼敗壞她名節的話。
「他說……呃,這是他小時候說的啦。他說,如果有一天他遇到喜歡的女人,他就會帶她來育幼園給我們看。」闕未慈道。的確,汪予睫現在是一副亟欲撇清的模樣,可剛才當她和楊嶺在親密談話的時候,她不是沒看到汪予睫臉上……那一種想要他理會、卻又複雜矛盾得不肯承認的表情。
汪予睫淡淡撇過頭。「我想……是你誤會了。」
唔,真是這樣嗎?為什麼她一點也不覺得?
「你和你哥可真像。」忽然,闕末慈這麼說。「可擎他啊,明明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每天卻不知道在那裡ㄍㄧㄙ什麼。也許是男人的自尊吧。打越洋電話的時候也是,明明我不說『我愛你』他就會一整個晚上煩躁得睡不著,卻一次都不肯主動說。」思及自己那個言行不一的情人,闕
末慈不禁甜蜜笑出。「你和他啊,這一點真的很像。」
這一下汪予睫皺眉了。「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啊,雖然這種不坦率的地方很可愛,但如果一直這樣的話……一闕末慈歎了一口氣。「可是會失去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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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院長打過招呼的楊嶺回來之後,他便提議要帶汪予睫逛逛周圍環境。汪予睫沉默著,沒答應,不過也沒反對就是。
楊嶺帶著她在周圍晃繞,每到一個地方就會滔滔不絕講述自己在這兒曾有過的回憶,汪予睫臉上表情仍舊淡漠,像是不感興趣,可楊嶺說的每字每句,她卻都清晰的聽入耳.
然而真正令汪予睫感到在意的……並不是楊嶺向她介紹的這一些,而是楊嶺帶她來這裡的理由,以及……剛剛闕未慈的那一句話。
「你知道為什麼這個育幼園的名字叫『常山』嗎?」晃著晃著,楊嶺忽然這麼一問。
汪予睫當然不知道,也沒有那個猜的興致,只是淡淡一句:「不曉得。」
楊嶺笑笑,不吝解惑。「那是因為院長大人的名字就叫『趙子龍』啊!常山趙子龍,聽過沒?」他手一指,指向房內牆上一幅和藹男人的照片。「這就是院長,他這一張和藹可親的臉和趙子龍可一點也搭不上邊哩。」
廢話,她當然聽過。不過汪予睫的反應仍是很淡,最多一個「恩」,再來便沒有了。和汪予睫相處這一段時日,楊嶺早就習慣自說自話,至少她有反應,代表她有在聽,於是他拋出她可能會感興趣的一句:「院長在七年前過世的,死因是心臟衰竭……由缺血性心肌病變導致的。」
這一下汪予睫驚訝的瞪眼。「你剛不是去和院長打招呼?」
「喔,那是院長夫人啦。院長過世之後她便接下了院長的位置……其實也沒差,本來我們這一票小毛頭就是她在治的。」楊嶺搔搔頭,領著汪予睫在這一間看來像是讀書室的地方坐了下來。「我當初想成為醫生,就是為了治好院長的病。」
說來一切就是這樣單純得不可思議,一般在院內的孩子過了二十就要出去獨立,所以大多數的人會選擇高職半工半讀。可楊嶺不一樣,他在升國中時早已立定志向,他的目標明確,他要成為一個厲害的心臟科醫生,然後親自治好院長身上的病。
「說來我也算是幸運的。高中那一年,一個自稱是我爸朋友的男人出現收養了我,房子也是他留下來的……只是,在我來不及磨練自己的技術、去嘗試有沒有可能替院長動手術之前……院長便過世了。」說及此,他忍不住一陣苦笑。「他一直說要等我的……只可惜,病魔不讓他等。」
畢竟這不是什麼太愉快的回憶,汪予睫聽了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很多醫生都有過這樣的遺憾,明明排定了手術日,病患卻撐不到那個時候,往往一個緊急發作便過世了。
「那個時候我才R2,打擊超大,加上第一次面對這個醫界的現實,日子難過得不得了……後來還是院長留下的那一句遺言,指引了我真正的方向。」
楊嶺說到這兒便停頓了,汪予睫內心困惑:哪一句話?此時楊嶺望向她,咧嘴一笑。「嘿,院長說了哪一句,你很好奇對不對?」
「……我才沒有。」
「喏,說一句『說來聽聽』,我就告訴你。」不然一直都只有他一個人在說話,太不公平啦。
這下汪予睫由被人說中心事的難堪變成了無言以對——這個幼稚的男人!她忍不住反唇相譏:「你不覺得你這樣很無聊?」
「不會啊。」詎料楊嶺回得一臉老神在在,他一臉開心的。「可以聽到你的聲音,我覺得很值得。」
啊?汪予睫霎時紅了臉。「等一下,你在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我認真的。」的確,楊嶺在這一刻的神情變得不能再認真。被他這樣的目光注視著,汪予睫的心跳漏一拍,無法解釋自己這樣的悸動到底從何而來。「如果你對我的事情也感到好奇,我會很開心。」她聽見楊嶺這麼說。
於是她沉默著,本想嘴硬的回「你開不開心干我底事?」可在這一刻,方才闕未慈語重心長的那句話瞬間在她大腦浮現——如果一直這樣的話,會失去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喔。
最重要的東西?汪予睫不解,可她直覺感覺到了害怕。
於是在這般的心態作祟下,她垂下眼,小聲開了口:「……好,說來聽聽。」
然後她看到楊嶺笑了,那是汪予睫認識他到現在所見過最燦爛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