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老虎?
這評語與他見到的千乘迷皋、有天壤之別。
他非常肯定一點,千乘迷鳥和千乘迷冬一定有過節,所以,他不相信千乘迷鳥的良心告知。
「作為一個文人,你的話語過於粗魯。」他拍了下千乘迷鳥的肩膀,搖頭歎氣,「還有,有你這樣的哥哥,我同情那位可憐的妹妹。」哪有在外人面前這麼努力詆毀妹妹的哥哥啊?
他同情迷冬?
「呃?」千乘迷鳥傻傻地看著顧硯津,今天的他,有些反常。
他們兩個認識這麼久,迷冬已經在他書中出現了六年,顧硯津還是第一次談到他妹妹的事情,真奇怪,他怎麼突然對迷冬這麼感興趣?
「硯津,你什麼時候認識我妹妹的?」他疑惑地看著顧硯津。不可能啊,迷冬交的朋友,酒量都是一等一的好,以顧硯津可恥的酒量,怎麼可能認識她呢?
顧硯津笑而不答,留下滿頭霧水的千乘迷鳥,走出了暖閣,風雪迎面而上,冰冷刺痛的觸感,讓他的心更加平靜。
他找到新目標了。
這場雪,該停了。
***
千曲樓二樓雅間靠窗的位子,坐著一名紅衣少女,面若桃花,眉似青黛,炯亮的雙眸卻火光四溢,清潤的朱唇勾起嘲諷的角度,貝齒輕咬下唇,她懶洋洋地翻看著手中名為《偷歡》的小說。立春的寒意,被她週身的火氣慢慢地蒸熟,隨之瀰漫消逝。
桌面酒樽內溫著三壺酒──爽烈勁猛的「滴落」,她伸手提起「滴落」,慢悠悠地斟入晶瑩剔透的翡翠杯中,醇厚濃烈的酒香撲鼻而來,平靜的酒面倒映出她微怒的容顏。
「啪!」她隨手把書扔在桌面,端起翡翠杯一飲而盡,飲酒動作俐落爽朗。
純度高、酒性烈的「滴落」,常人喝三杯已是極限,而對於千曲樓的當家主子千乘迷冬來說,三壺也不過爾爾。
那只迷路且無自知之明的花鳥,他死定了,這輩子別想踏進千乘家的大門!
這次竟然把她寫成殺人越貨的江洋女大盜,不但和他的白癡女主角搶奪男人,還蠢到極點地為猥瑣的男主角洗劫進貢財物,最後被凌遲而死!
千乘迷鳥以前還把她寫成花樓的老鴇、奸臣的歌姬、後宮的奶娘、富家的小妾、黑市的人販等等,這傢伙每次都安排她死得無比淒慘,慘絕人寰到她對他的火氣,累積得比翡雪山千年不化的冰雪還要厚!
「紅喜。」千乘迷冬喝完三壺「滴落」,開口喚來貼身婢女,伸出兩根手指,「再給少爺加上兩壺酒!」
千乘家是央啻國的釀酒世家,也有著天下最大的連鎖酒樓千曲樓,可千乘家的頭號繼承人千乘迷鳥,卻被千乘迷冬視為家門之恥,因為他不碰酒,也碰不得酒!
千乘迷鳥自訝為謙謙君子,聲稱酒會誤人,他堅決不碰,也不肯繼承千乘家業,在他十八歲那年離家獨居,賣文為生,寫著肉麻兮兮的風月之文,從此與獨扛家業的千乘迷冬「恩怨」越來越深。
「小姐,已經有三十二壺酒了!」紅喜瞪大了眼睛驚呼,手指比劃著,連連搖頭,「再這樣下去少爺這輩子也回不了家,小姐,你要不要考慮饒了少爺啊?」
少爺已經六年未踏進家門一步了,而老爺又帶著夫人雲遊四海,沒有十年八載是不會回來的,難道兩個小主子就這樣斗一輩子嗎?
一絕無可能!」千乘迷冬磨了磨牙,瞇起了丹鳳眼,餘光似火。那個敗家子,把千乘家的責任全部扔給她,害她現在不能自由自在地躲在她的酒窖研究新酒,有哪家妹妹像她這麼淒慘啊?
哼,他有膽子離家出走,就別想輕易回來!
「唉,可憐的少爺。」紅喜咳聲歎氣,瞥見主子熊熊燃燒著怒火的眼神,馬上非常識時務地道:「小姐,我馬上去記錄!」一溜煙地跑走了。
千乘迷冬這才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兩指捏起千乘迷鳥的新書,往地上一扔,發洩地踩上兩腳,然後翻看掌櫃送來的賬本。
她每天做牛做馬地處理本該屬於他的事務,而那傢伙就只會躲起來寫一些不入流的小說,然後嘻嘻哈哈地和他的一堆美人風花雪月,他們兄妹之間的賬,一輩子都算不清了!
越想越火大,直想把那只該死的鳥抓來灌酒──
「哈哈……迷鳥的新書真有趣,果真是奇貨可居,顧老闆的眼光依然精準無比。」
突然,隔壁雅間傳來的說話聲,吸引了千乘迷冬的注意。哪個混蛋這麼大膽,敢在她的酒樓誇迷鳥那個敗家子?
「鄭大人過譽,這都是迷鳥的本事,也多虧了各位讀者捧場。」清亮的男聲不疾不徐,「這是您要的《法書論》善本,請過目。」
「太好了,顧老闆,我敬你一杯!」
「謝謝。」
「其實你應該嘗嘗千乘家的酒,真是天下一絕,辛辣如『喜塵』,爽烈如『滴落』,滋甜如『紅笑』等等,總有一種是你喜歡的,不要每次都以茶代酒,太殺風景了。」
什麼?!有人竟然來她的酒樓喝茶?
膽子太大了,當她這兒是茶樓嗎?
這年頭找死的人越來越多了!
她忍不住起身,身體貼近牆,決定暫時做個竊聽小人,也要搞清楚是哪些人來她的酒樓誇迷鳥,還敢以茶代酒?
「鄭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領,大家都知道在下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殺風景也是迫不得已。」那男子頓了頓,又說:「何況我並不喜酒,千乘家的酒再絕,對我來說也不如茶來得清爽可口。所以彼之美酒,吾之澀水,還望諸位多包涵,莫為我掃興。」
這個傢伙,居然敢說她家的酒不如他的茶,她家引以為傲的美酒,對他來說只是苦水?
他未曾品一口千乘之酒,竟然如此放肆,在千乘家的酒樓大放厥詞!
千乘迷冬慢慢地握緊了拳頭,她不容許任何人詆毀她辛辛苦苦釀出來的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