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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頁

 

  他還沒來得及穩住身、緩口氣,第二波箭雨轉向東牆,再次瞄準了顧硯津而去,哧的一聲,白羽利箭直直地穿透他的肩膀,猛烈的衝力把他往牆外甩去,身後隨即落下一大把未擊中目標的箭。

  東牆內,傳來了無情的命令,「就算是屍體,也要扛回來!」

  擅自闖入攝政王府,非死即廢!

  顧硯津無力地趴在地上,嘔出了一口鮮血。

  那把箭,讓身體一下子變得沉重,但他得馬上離開這裡,不能被抓到,也不能就這樣死掉。

  迷冬……

  他無法放開,他還有好多事情要做,絕不能就此結束!

  ***

  整個晚上,千乘迷冬的眼皮子一直上竄下跳,害她心神不寧,甚至失手打壞一罈罈準備明早送往酒樓的陳年「滴落」,滿地醇厚濃烈的酒香,讓她清醒了許多,但胸口的心仍然七上八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紅喜見她心不在焉的,於是勸她早點休息,送往各酒樓的酒就由他們負責張羅裝車。

  千乘迷冬被紅喜趕出了酒窖,可不安的感覺像漣漪般瀰漫開,讓她心煩意躁,只好提著酒壺,準備一個人到後院喝酒解悶。

  十五的圓月,光華照人。

  如水一樣的月光靜靜地傾瀉在後院的涼亭上,銀色的光芒在海棠花上跳躍,今天的月夜靜謐而美麗,讓她因此緩了緩胸口的緊窒感。

  她剛把酒壺放在亭中石桌上,耳邊就傳來風吹衣物摩擦的窸窣聲響,好像是從後門那邊發出的。

  奇怪,是什麼聲音呢?

  她狐疑地靠近後門,一股清晰的血腥味透過門縫撲鼻而來。

  外面是怎麼回事?

  她不由自主地顫抖兩下,不知自己要不要開門探個究竟,腦中不自覺地蹦出哥哥的話,說因為要打仗的緣故,局勢會動盪,治安也會亂的,她若開門,可能會有危險,但不開的話,她又無法安心。

  最後還是壓不下好奇心,千乘迷冬輕輕地打開一道門縫,視線偷瞄了出去,卻見狹小的門縫外,明亮的月光下,是一張熟悉卻慘白的臉。

  天哪,怎麼會是硯津呢?!

  她猛地打開門,靠著門的顧硯津瞬間倒進她的懷裡,他雙眼緊閉,面色蒼白,黑色面罩滑到頸項處,右肩被一枝箭刺穿,鮮血一直往下淌,流到了她的手上,冰冰冷冷、黏黏稠稠的觸感,嚇得她魂飛魄散。

  「硯津!」

  千乘迷冬驚呼,不敢置信地伸出顫抖的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得隨時都可能消失……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硯津會變成這樣?

  儘管嚇得身體發軟,她一回過神,馬上蹲下身咬著牙把他背進自己的臥室,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硯津絕對不能死!

  沒有她的允許,他不能這樣莫名其妙地死在她面前,她不准!

  雖然怕引人注目,但顧硯津的箭傷她無法處理,所以只好讓紅喜偷偷地去請以前教過她製作藥酒的大夫,讓他秘密地為顧硯津治療,拔出那枝刺穿他身體的箭。

  傷口處理好之後,他因為失血過多,仍然昏迷不醒。

  千乘迷冬整晚守在他身邊,寸步不離,看著他蒼白如紙的俊臉,她的心被驚恐緊緊攥住,呼吸都變得沉重。

  大夫說那枝箭刺穿了他的右肩,傷到血管,造成他大量出血,才導致昏迷不醒,近三天仍是危險期。

  危險期──就代表著硯津隨時都有生命之憂!

  「硯津,不要突然離開我!」她魂驚膽顫地握緊他的手,臉色蒼白得和他有得拚,她失措地喃喃低語,「為什麼你老是受傷呢?」

  上次他為了她,夜闖慕府受了傷,已經嚇得她心驚膽寒了。

  這一次,他又是為了什麼被人當箭靶而命懸一線呢?

  在央啻國,硯津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書鋪老闆,為什麼他還會有這樣致命的危險?

  看著自己喜歡的人痛苦,她卻無能為力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倒在自己面前,不安與惶恐壓得她幾乎要承受不住了。

  「硯津,你一定要活著,我才能讓你知道我有多愛你!」這是硯津最期待的事情。

  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從美麗的丹鳳眼湧出,沿著潔白的臉頰滑落,伴隨著她的低泣聲。「你一定要熬過來,既然讓我愛你,就不准這樣離開我!」

  慕希聖突如其來的親事傷透了她的心,硯津是知道的,所以,他絕對不可以用這種讓她防不勝防的方式離開她,這樣她會崩潰的。

  望著床上面無血色、昏迷不醒的顧硯津,過往的一切驀地在腦海裡閃現,那個一見面就輕薄她的可恥一杯倒,喜歡冷不防地偷吻她,卻又突然向她示好,變成她「特例」的朋友,在她傷心難過的時候,陪在她身邊……

  想起自己和他認識的點點滴滴,她後知後覺地發現一個事實──早在硯津向她表白前,她就已經喜歡上這個酒量奇差的男人。所以她才會在他的懷裡哭倒,不由自主地依賴他,讓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而她也情不自禁地為他的遭遇心疼,恨不得自己當時能夠在他身邊守護他,給他很多很多的喜歡……她早就喜歡上他了,卻遲鈍得到現在才懂。

  但又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前幾天迷鳥說要為他們主持婚禮的時候,她心裡一點都不排斥,還以為不久之後,也許她就能和硯津順理成章地共結連理。

  可現在……硯津為何滿身是血昏倒在她家後門?

  到底是誰對他下這麼重的毒手呢?

  難道……這和他之前所說的「宿命」有關嗎?

  ***

  天微微亮,房內的燭火也已燃盡,千乘迷冬疲憊地趴在床邊淺眠。

  床上的顧硯津終於抬起了沉重的眼瞼,一轉頭就看到她,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他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

  昨晚被攝政王府的守衛一路追趕,好不容易才甩掉那些人,他已經筋疲力盡,流血過多讓他意識變得恍惚,身子變得虛浮,每喘一口氣都像要耗盡全身的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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