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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頁

 

  肩膀上的血已經浸透了他的衣裳,也染紅了迷冬、的胸,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可是看到迷冬那麼努力地帶著他逃亡,不顧一切要救他,他就不忍心再開口要她放棄。

  正午的太陽高懸於空,放射出屬於夏天的熱度,曬得他一陣昏眩。

  而千乘迷冬則滿頭大汗,目不轉睛地盯著遠方。牧場到了,她的眼裡燃燒著熊熊的希望之火,相信自己一定能夠把他送出央啻國。

  翡雪山就在不遠處,只要她再努力,再努力一點,擺脫後面緊追不放的追兵……

  「駕!」

  馬兒,快跑,再快點……

  她一心只顧著策馬狂奔,根本就沒有發現被她護在懷裡的顧硯津,血已經染濕了他的全身,呼吸也越來越弱……

  在他們身後,慕希聖帶著三個親信從千乘酒莊一路狂追,一刻也沒有放鬆。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迷冬被顧硯津拖累,不能看著迷冬把自己往火裡推。

  昨晚攝政王府遭遇刺客,他接到攝政王的密令就開始全城搜府,聽說千乘酒莊半夜請大夫到府,並將大夫留在府上,他心下起疑,便馬上趕去,誰知被紅喜纏了好一會兒,等脫身時,迷冬竟然已隻身帶著顧硯津離開。

  他頓時明白上次夜闖慕府的刺客為何眼熟,因為那個人也是顧硯津。來到千乘酒莊之前,他派人去查了顧硯津的身家背景,發現他是八年前從上日國來到央啻國的,瞬間也想通了他夜闖攝政王府的意圖。

  因此,他必須立刻抓到他,否則央啻國準備聯合其他三國圍攻上日國的消息一旦走漏,後果不堪設想。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迷冬竟然為了顧硯津涉險!

  他一定要阻止迷冬,在其他人未追來前,他要親自逮捕顧硯津。

  而另一邊的千乘迷皋、根本就不曉得慕希聖的想法,她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抓到顧硯津。

  眼看著慕希聖的身影越來越近,她心一狠,扯住韁繩從馬上跳了下來,然後對著昏沉沉的顧硯津說:「快走,我來斷後。」

  「迷冬……不行!」他已經虛弱得說不出話來了。

  「走,不准回頭!」她使勁地拍著馬屁股,馬兒受驚,載著搖搖晃晃的顧硯津往樹林裡狂奔,隱隱約約,她還能聽到隨風吹過來的他的聲音。

  「迷冬……」

  「迷冬……」

  硯津,快跑,快跑,很快你就能自由了!

  硯津,不管怎樣,你一定要活著……活著……

  她淚眼矇矓地看著已經消失不見的身影,咬了咬牙,在路口張開雙臂攔住了隨之而來的慕希聖。

  她要把自己當籌碼,拖延慕希聖,換取硯津的平安無事。

  「迷冬,你在做什麼?」慕希聖的臉色很難看。

  「希聖,不要再追了。」她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求你不要再追了,放他一條生路,希聖!」

  他大受震動,顫抖著從馬背上跳下,扶起她。

  這個他曾經小心翼翼的在心底喜歡的女孩,如今現在卻為了另一個男人而向他求情。

  這個因為他無法迎娶,只能默默地守護的女孩,現在卻為了另一個男人,寧願拚上自己的命也要保護對方。

  這個被他傷害,也讓他受傷害的女孩,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對另一個男人付出這麼深的感情呢?

  「迷冬,他盜取了國家機密,他是敵國的奸細!」慕希聖輕輕地擦著她的眼淚,「我無法姑息!」

  顧硯津在央啻國八年,不知道盜取了多少情報回上日國,對央啻國造成多大的損失,誰也無法估算。

  而他現在最無法原諒顧硯津的,是他竟然拖著迷冬陪他受罪!

  「不是的,他不是的,他只是書鋪老闆,他只是從小被錯待的人,你不可以再傷害他!」千乘迷冬苦苦哀求,「希聖,看在我的份上,不要去追他了,他已經重傷在身,你就讓他自生自滅好不好?」

  不要緊追不放,不要讓他毫無生機可言!

  「不行!」慕希聖輕輕地搖頭,他不能在這邊拖延時間,「迷冬,我只能當作沒有看到你和顧硯津在一起,你保重了!」

  他暗自慶幸,自己帶去千乘酒莊的人都是親信,他們會和他一樣,當作沒有看到迷冬幫顧硯津逃跑,這樣,至少能保住迷冬。

  他能做的,只有這樣而已。

  「我們快追,別讓他出了翡雪山。」慕希聖翻身上馬,三名守衛立刻跟著他追進了樹林。

  而千乘迷冬則頹然地跌坐在地,模糊的視線裡只看得見一片矇矓的綠。

  硯津,快跑……

  硯津,一定要活著……

  我不想就這樣失去你……硯津──

  第十章

  千乘酒莊一出事,紅喜就跑去找千乘迷鳥求助,等他趕到南邊牧場的時候,只看到千乘迷冬失魂落魄地倒在地上,雙眼無神地看向翡雪山的方向。

  見他前來,她抱著他痛哭,全身因為害怕而不停地顫抖。

  「迷鳥,怎麼辦,怎麼辦?硯津會被他們抓回來的!」以硯津的情況,根本逃不過慕希聖的窮追不捨。

  「別擔心,硯津一定會沒事的。」千乘迷鳥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一臉凝重地望了望翡雪山的方向,常年的皚皚白雪,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迷冬,到底是什麼一回事呢?」

  他和顧硯津認識六年,並不愛探問彼此的隱私,所以他對顧硯津的家世背景並不瞭解,也想不通他為什麼會惹上這等麻煩事。

  千乘迷冬愣愣地看了他好一會兒,使勁地抹著眼淚,痛苦不已地捂著額頭,哽咽著,「因為硯津是上日國的人,他們說硯津是敵國的奸細,說他盜取國家機密,所以,他們絕不會放了硯津……

  「可是,硯津昨天被箭射穿了肩膀,傷得很嚴重、很嚴重,大夫說這三天都是危險期,他們又追著硯津不放,硯津會死的……嗚嗚……我不要他死,我好不容易喜歡上他,他怎麼可以就這樣離開我?」

  熾熱的夏風捲著微弱的血腥氣,蔓延過鬱鬱蔥蔥的樹林,吹向一望無際的草原,拂過倒在哥哥懷裡哭得傷心的她的髮梢,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心底的不安氾濫成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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