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厲風行搗住綠梅的小嘴。事到如今,他反而沒有勇氣去得知一切,逼著綠梅回想,無疑是一種殘忍的凌遲。
「……可是我想說。」綠梅取下覆嘴的大手,感覺所有事對她來說都無所謂了。「離開厲府後,我雇輛馬車回到夏府,哥哥嫂嫂知道我被休離了,把我拖到宗祠裡狠狠地打了一頓,說我壞敗門風,要是害夏府失去……」
「不,妳別說。」綠梅雙目又出現空洞,整個人像被黑暗吞噬一樣,厲風行此時才發覺自己的殘忍。
「不管什麼事,他們都怪到我身上。他們搶了我的包袱,拿走我所有值錢的東西後,給我這條白綾,要我滾得遠遠的……」
「不……」
「我沒有地方可以去,沒有人可以依靠,一路跟著乞丐乞討到錫安,其它人看我是個年輕的姑娘,就連手綁我,把我賣到杏花坊換銀……」
厲風行俯身攫住綠梅的櫻唇,攫取她欲說出的話,恨不得將她揉進他的身體裡面,分擔她內心深重的苦痛。
你不懂顛沛流離的可怕……
舉目無親、渾渾噩噩地活在這世上……
你不懂,永遠都不會懂!
「綠梅……」
唇上傳來的溫暖讓綠梅停止掙扎,鼻息間皆是厲風行乾爽的男人味,如此纏綿的深吻,她從不曾感受過此等的溫暖。
雨停了,綠梅的淚水也停了,嫣紅的雙唇透著水光,迷濛的秋瞳滌淨黯淡。
「為什麼……吻我?」綠梅撫著唇瓣,不解地望著厲風行。上頭還殘留著他霸道的味道,連歡好時都不曾吻她的人,為何四年後,什麼都變樣了?
厲風行沒有回答,收起方纔的震撼,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與水滴,收起兩把傘後,牽起綠梅的纖纖玉手走向迎春閣的方向。
「綠悔,不要質疑我的話。」厲風行定眼望向綠梅,輕攏她的秀髮,語氣堅定地道:「我只想疼惜妳。」
第四章
如果只是想疼惜,未免也做得太過了吧?
迎春閣大廳站著四個侷促不安的小姑娘,年紀相仿,約莫十三、四歲的豆蔻年華。綠梅無言地聽著阿升的介紹,福兒、樂兒、喜兒、慶兒的,搞得她頭疼。
「少夫人,這四個丫鬟是主子特地派來伺候您的。」阿升必恭必敬地站在綠梅身旁,如同他伺候厲風行一般。「福兒、樂兒、喜兒、慶兒,還不快跟少夫人請安。」
「少夫人好。」
「得了。」綠梅按著隱隱作疼的眉角,搞不懂厲風行究竟在想什麼。這裡是青樓,他送了四個小丫頭過來,哪天她們要嫁人了,名聲多難聽。「阿升,給她們一筆錢,遣她們回去吧。」
「少夫人,您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她們手腳很利落的,還是我給換年紀大一些的給您使喚。」
「阿升,我不用丫鬟,要你家的爺別忙了。」瞧她們一臉像被推入火坑的樣子,綠梅多半猜得出她們的心思。迎春閣不是個適合她們的地方,即便跟著她不用接客,卻難免會受到一些客人騷擾。
那會在心裡留下難以抹去的傷痕的……
「少夫人,不成呀。主子說要是您拒絕,要懲罰這四個丫頭的。」一見綠梅起身準備離去,阿升連忙站到她面前,好生苦求。
「少夫人,別趕我們啊。」福樂喜慶四名丫鬟也立刻跪下。
「妳們……」綠梅頭疼得快炸了,左一句少夫人、右一句少夫人,這個頭銜壓得她脖子好酸。「阿升,你跟你家爺講,請他把四個丫鬟收著自己用吧。」
既然阿升擋去她回房的路,綠梅一轉身,就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又要出門?」正當綠梅步出一步,厲風行正巧與花富甲看完飾品成品回來,瞧過滿臉無奈的阿升,大體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綠梅不因厲風行的問話而停住腳步,直直地走向門口——
「那四個丫頭都給我各打三大板,趕出——」
「你……厲公子,你別責罰她們,我真的不需要丫鬟服侍。」
一聽厲風行要責罰那四個丫頭,綠梅馬上停下腳步阻止他。她真的愈來愈不懂眼前這男人腦袋裡裝的是什麼,或許她根本沒懂過他。
三年夫妻,見不到幾次面,又能瞭解他多少?
「為何?有四個丫鬟為妳分擔,省得我老是找不到妳。」厲風行一臉冷峻,說出的話平凡無奇,卻讓綠梅心裡不停地滴著汗。這男人分明是在報復。
「我……厲公子,這是迎春閣,是青樓呀。你把這四個小姑娘送進這來,她們下半輩子不就毀了嗎?」她的下半輩子已是無望,注定老守迎春閣,可那四個小姑娘嬌滴滴的,就算賣到大戶人家當婢女,也好過來這活受罪。
「我不在乎。」
「我在乎!」
綠梅氣呼呼地護在福、樂、喜、慶面前,放大膽子瞪著厲風行,嚇壞了阿升與花富甲;一來是平時柔弱的綠梅竟敢出言相抗,二來是厲風行臉上微揚的笑紋。
厲風行淺淺的笑,比花富甲嚎啕大哭更令阿升感到可怕……
綠梅從來不曾忤逆過他的意思,尤其在她還是厲家媳婦的時候更是千依百順,不僅依厲風行的命令,也順厲老夫人的意見。
可她依的是對的事,如今厲風行硬推著小姑娘入火坑,這兒是她的地盤,說什麼也不能放任他為所欲為。
「我不做蝕本生意。」厲風行淡淡一瞥,掃過綠梅因怒氣而微紅的嬌容,臉上的得意一閃即逝。
「我只是不收,你哪兒做了蝕本生意了?」綠梅背過身,扶起跪在地上的丫頭們,沒瞧見厲風行與阿升在空中交換的眼神,似乎藏了什麼詭計。
「買了無用,便是蝕本。」厲風行刻意指向臉色發青的丫頭們,雙目不移地鎖住綠梅的反應。
他就是要激起她壓抑許久的自我。
當然,他也要得到讓他滿意的結果。
「你……你……」綠梅搜尋腦海半天,找不著適合的詞句能有力地反駁他。厲風行在商言商的本事竟拿來欺侮姑娘家,羞也不羞!「那我買下她們四個總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