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前,這裡還整齊堆放著許多資料文件,按照順序、分門別類。是他與小組過去三年努力的軌跡。但現已全部清空,搬進待處理的垃圾集中處。
此刻,他心裡沒有遺憾,更不會忿忿不平。
無論過去創造了多少豐功偉業,成就多少名聲,一想起支撐這些功績的基石不是自己,而是Renee背後的家族勢力,浩矢非但不感惋惜,反而慶幸卸下恥辱的重擔。
他手一撐,正起身準備離開時,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一瞼倉皇的Renee出現在門口。她身著米色套裝,外罩一件米色風衣,神色慌張,攏起的發微亂,散落在臉頰旁,美麗依舊,但尊貴嬌美的神采全被驚慌覆蓋。
她深吸一口氣,稍待冷靜後,便跨步進門,直接撲向浩矢。
她試著貼近,甚至親吻,但浩矢不但撇頭,更緊扣手臂維持兩人間的距離。
「為什麼?」Renee脹紅了臉。為了化解尷尬,她只好四處張望,但淨空的辦公室已經明白回答她的疑問。「事情不至於到辭職這個地步,難道你不能等等……」
「不能。」他往旁邊挪了一步,伸手將椅子靠攏,瞅著她。「昨晚的電話裡我已說得很清楚,這張裙帶關係的椅子,我坐不起。」
他說完,立刻繞過桌子要走,Renee從另一邊擋住他的去路。
「是我不對。」她抓住他的衣服,壓低的聲音透著顫抖。「對不起,我不該介入你的領域,你要責備,要我怎麼道歉都行,但你不可以走……」
「我一點都不怪你,真的。」浩矢誠懇的搖搖頭。「我瞭解你的想法,知道你的立場。你沒錯,只是我不能接受。離開則是評估後,比留下更好的決定而已。」
「你說謊!」她望進浩矢的眼眸深處,看不到往日的熱情,只有一片荒蕪的沙漠。「辭職就罷了,但你選擇的不是留下,而是回台灣,這……又代表什麼?」
「我父親病了,我必須回去。」
「苗燦燦企圖用這個爛借口牽絆你?」
在聽到的那一秒,浩矢差點衝動的打她一巴掌,但最後他還是緊握著拳,強忍了下來。
「不要再誤解燦燦了。」
她上前,仰起的臉上散發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美得令人傾倒,但看在浩矢眼裡卻醜陋無比。
Renee無庸置疑是個完美女人,聰明獨立,見多識廣又可人,個性體貼又善解人意,重要的是……非常漂亮。她身上的每樣優點,轉換在燦燦身上都成了缺點,但即使她再完美,沒有愛……對他而言都是無意義的。
「不管你心裡怎麼想……」 Renee的褐眸浸在淚水裡,格外晶瑩。「我知道這是暫時的。男人都一樣,你的野心不會讓你甘願屈就在那。我能讓你得到你要的,而你能滿足我、讓我快樂。我們就像棋子和棋盤,少一樣都不行。」
「Renee,我現在其實只想要——」
「是你說……」她搗住他的唇,用提高的聲調壓過他的聲音。「過去的你已經死了,現在眼前這全新的唐浩矢是我的,誰……也別想跟我搶。」
「你不需要仇視燦燦,其實她——」
「苗燦燦?」她左眉不在乎的挑了一下,語帶輕蔑的說:「我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對我而言,愛情是場戰爭,而且……是場只贏不輸的戰爭。」
「愛情是場戰爭?」浩矢微笑重複這句話。「如果愛情是場戰爭,如果對手是燦燦,那勝負早已分曉了。」
Renee僵著臉,瞪大眼睛看著他。
浩矢退了一步,繞過她往大門走。此刻,他恨不得能展翅飛到燦燦身邊。
第六章
醫院的自動門打開,正午熾熱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即使剛從冷氣房裡出來,走沒幾步的燦燦,已經滿頭是汗,緊身T恤背後濕了一大片。她左手抱著一包待洗的髒衣服,右手臂勾掛一個大環保袋,裡面裝著保溫瓶、水壺杯子等等用具。
她微側著身子,斜著頭,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沒車之後,小心翼翼走下人行道,準備穿越馬路和花園,到另一邊的捷運站搭車。
就在她放心的往前走了兩三步,停車場出口突然轉出一輛黑色轎車,連喇叭也沒按就直直駛來,等發現時,燦燦根本來不及閃,她大叫一聲,心想完了,沒想到車頭竟精準的在她面前煞停。
因為驚嚇過度,加上東西太多,重心不穩,燦燦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巨大的聲響引來不少路人側目。她坐在那,除了屁股痛,手肘更因摩擦地面,去了一塊皮。
「你瞎了嗎!在醫院門口還不減速慢行?!有沒有常識啊。噢……好痛。」她專心檢視自己的傷處,沒注意從車上下來的高大身影。
那人走近,連句道歉都沒說就彎身將她抱起。
「ㄟ……你幹嘛?你……耗子哥?」
「對不起,嚇到你了。」他凝視她又驚又喜的臉,微笑著。
「你怎麼……怎麼會在這?」燦燦被他這舉動嚇得全身僵硬,臉頰脹紅。
「接你啊。」浩矢抱著她跨過散落一地的物品,先往車門走去。幾天不見,他瘦了,卻更有魅力。「本想給你一個驚喜,誰知道……ㄟ,不要動。」
「可是大家都在看……」
浩矢回她一個無所謂的表情,打開車門,將她放進副座,扣好安全帶,再把收拾好的東西放進後車廂,坐回駕駛座。
「幹嘛這樣盯著我?」他似乎對自己能把她搞得不知所措非常得意。
「眼睛睜這麼大,好像看到怪物一樣。」
「你是怪物啊。行事作風特立獨行,難相處,不幽默,又老是愛搬出一大堆道理教訓人,根本就是怪物頭子。」
「那喜歡怪物的人,又該怎麼稱呼?」他捏捏她的鼻子,燦燦意識他說的是自己,臉更紅了。
「你不是回英國去了嗎?」她手捧自己發燙的臉,不好意思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