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徐徐吹來,耳邊流瀉著悠揚的古典樂曲,唐浩矢站在豪華郵輪「聖馬麗亞號」的甲板上,手持醇酒,優雅的與身旁的人交談。
乍看,這場晚宴和一般時尚聚會並無不同,但若細細審視這些穿梭的俊男美女,便會發現除了時髦,他們的舉止間還多了份高雅的貴族氣質。
三年前隻身來英,以拮据的經費製作一部環保紀錄片,竟以黑馬之姿勇奪下新聞大獎。亮麗的表現立刻受到BBC青睞,網羅為旗下最年輕的新聞製作人。為了證明自己得獎並非僥倖,唐浩矢自組一支結合亞、非的新聞團隊,專攻國際環保議題。
即使他的華裔背景引起不少保守英國人的反彈,但在高收視率和觀眾的支持下,唐浩矢依然穩坐首席製作人寶座。在傳出與皇室遠親Renee(芮妮.明格)的緋聞後,更將他的名聲地位往上推了一層。即使外人總以攀龍附鳳解讀兩人關係,但唐浩矢自始至終都以不介意、不解釋的坦然態度應對。
「Harrison。」來自美國的資深媒體人史賓塞,好不容易甩開人群,抓到和他獨處的機會。「聽說……美國三大電視網在得獎前就派人過來了?」
「史賓塞先生的消息真靈通。」
「知己知彼嘛。」他一臉期待的望著唐浩矢。「那你的答覆是……」
唐浩矢用內蘊的眼神望著滿臉鬍子的美國佬,維持一貫微笑。「無可奉告。」
「那冒昧問一句,我們的合作案有幾成勝算?」他靠近,瞥向身後不遠處幾雙虎視眈眈的眼睛,頗有信心的說:「年薪二千萬,年終百分之十的分紅,房子、車子、專屬廚師、傭人、加上兩個月有薪假……只要開口,什麼都好談。」
「光我一個人就花掉貴公司幾十名員工的薪水,值得嗎?」
「我們當然審慎評估過。」史賓塞喝了口酒,信心滿滿的望向他。「只要三個月之內將收視率拉高百分之五就沒問題。」
「對於你這麼看重我,我深感榮幸,但目前我沒有轉移陣地或另辟戰場的打算。」
「這……」他睜大眼睛看著唐浩矢,亟思轉圜的方法。
「來日方長。以後或許會有機會合作。」
「可是……」
「Harrison。」
就在史賓塞想從尷尬的表情擠出一點笑容時,身後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轉頭,就看見一個身穿銀藍色小禮服、身形高�C的長髮美女走近。
「Renee小姐,晚安。」
「晚安,史賓塞先生。」她將長髮撥向一旁,倚著唐浩矢。「我打擾了嗎?」
「沒有。史賓塞先生正要離開呢。」他舉杯,禮貌卻堅決的說。
史賓塞垂頭,悻悻然走開。Renee看看他,再仰起臉,微笑看著唐浩矢。
「怎麼了?」他問。
「我就喜歡看你微笑拒絕人的樣子,自信又帥氣。」
「你這樣私心的包庇,不怕把我寵成目中無人的自大狂?」
「我就是喜歡自大狂。」Renee崇拜的攬上他的頸,熱情親吻。
她出身的明格家族,在二十世紀初受封伯爵,又與英國皇室是遠親,在英國的地位自然不在話下。而身為么女的Renee,更是親族長輩最寵愛的嬌嬌女。
她身形高,亮洸洸的藍眸配上一頭黑色長髮,古典的氣韻,一直是眾多王公貴族傾心的對象;她積極、熱情,出身貴族,卻沒有傳統名媛淑女的矜持和做作。大學心理系畢業後,便在倫敦執業;不僅在心理學的專業領域受到肯定,她兼具時尚又領導流行的穿著打扮,儼然成為黛妃猝逝後新的王室代表人物。
一年多前和唐浩矢在晚宴上初遇,便對他一見鍾情。一年多來,為了維繫這段感情,她一直扮演著主動和積極的角色;為了盡快讓感情開花結果,她甚至暗中動用關係,拉抬唐浩矢的身份地位。當然,這些事……唐浩矢一直都被蒙在鼓裡。
Renee不滿足的用指尖撫過他的唇,甲板上的樂隊剛好奏起熟悉的旋律。
「來……陪我跳支舞。」她立刻勾住他的手。
「算了,我不想在你親戚和記者面前出醜。」唐浩矢微笑拒絕。
「那有什麼關係。」她踮起腳尖,輕碰他的唇說:「趁此機會訓練你的抗壓性,好面對接下來一連串的挑戰啊。」
「什麼挑戰?」
「我父親打電話來。」Renee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彷彿希望從那冷靜的臉上讀出情緒。「他看了新聞,問了許多你的事,很好奇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傢伙哪來的魅力把我迷得團團轉。於是我就順水推舟,約他們吃飯。」
「他們是想鑒定我是個虛有其表的騙子,還是真有本事吧。」他自嘲的說。
「你是我見過最誠實謙虛的男人。」她微笑,旁若無人的緊擁著他。「吃飯只是個借口,我想……就趁此機會宣佈訂婚的事吧。」
「訂婚?」唐浩矢重複她的話。
「嗯。上次我們談過,你說要等時機成熟些。」Renee小心翼翼的往前推進。「我覺得現在就是。」
「你確定?跟了我這個門不當互不對的男人,你有可能失去一切。」
「從見到你第一眼我就確定了。只要你顧慮的,我都可以放棄。」她仰起渴盼的臉,眼中閃爍無懼的勇氣。「你呢?」
「老實說,我沒想那麼多。」
Renee眼神閃爍,提醒自己不該再前進。「我從沒去過台灣,不如……趁這機會去看看,說不定那是個挺合適的新居所。」
「台灣?」他的心不由得抽了一下。「為什麼突然提起?」
「你在那還有親人不是嗎?訂婚這麼大的事,應該由你親自跟他們說吧?」
按照常理,確實如此,但Renee不知道他曾發過誓,有生之年絕不再踏上那塊土地。他忘不了當初千夫所指的責難和被驅逐的羞辱。
他因為這片土地而重生,因這些異國人而忘卻自己是誰。但是當Renee再次提起,他以為已痊癒的傷口,竟又隱隱作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