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晚扯掉了他一顆鈕扣。
太急、太笨拙……
蔣拓不禁啞然失笑,這個女人的性格到底是怎麼養成的,怎能歡愛過後如此無情地對待他。
「OK,我回家翻冰箱,看有沒有過期不久的牛奶可以喝,幹掉的麵包噴點水再烤一烤應該還能吃。」他故意講得可憐兮兮,企圖喚起她可能擁有的憐憫心。
「不送,慢走。」她一口應下。
經過昨晚,這樣和他獨處令她緊張,她害怕他提起,她不敢回想昨夜的失控,更不想記住他的溫柔。
就當兩人都酒後亂性,用最快的速度忘記。
從她肩膀聳起的高度,他知道她繃得緊緊的,難道她以為兩人平時口無遮攔地彼此吐槽慣了,擔心這時他會拿昨晚那件事開玩笑?
他沒這麼沒品好嗎!
看了她好一會兒,她就是不肯正眼瞧他,他無從得知她的感覺。
「賴在這裡一輩子也沒早餐吃。」她快窒息了,怎麼他還不走?
「知道了……」他站起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揉揉她的發。「我走了。」
她的臉頰就這樣靠在他的胸口,溫暖包圍了她僵硬了一早的心情。
她咬著下唇,感覺一顆心就要往下墜。
閉起眼,聽著他離開的聲音。
鐵門關上,房子裡恢復往常的寧靜。
困難地嚥下最後一口吐司,喝完杯裡的茶,沖洗所有杯盤,回到房間準備換衣服進公司。
凌亂的床單彷彿還殘留著兩人的溫度,軟軟塌塌地纏成一團。
她忍著不去看,不去猜想這層關係會如何改變她和蔣拓相處的模式,她不想有任何改變。
這不是預期會發生的事,她也沒打算讓任何人進入她的生活,然而,他的溫柔讓她發現自己仍殘存著脆弱的一面,酒精軟化了她的意志,情感背叛了理智。
她的世界突然間脫了序,這讓她驚慌,只能選擇粗糙但卻是最快的方法——
冷漠,企圖恢復原狀。
她,沒有愛上蔣拓,也沒有變軟弱。
第5章(1)
一整天,蔣拓想的都是倪巧伶,就連和客戶談公事,也心不在焉。
他是個公私分明的人,客戶、同事、朋友、情人;公事、私事都有他一套拿捏尺寸的標準,但是,他卻讓倪巧伶的身影攪得神智不清了。
想她是怎樣的一個人,想她早上的反應、想她昨晚的眼淚、想她腳踝上的那個傷疤……
沒見過她穿裙子,是因為那個疤痕嗎?
像有條線繫在他心頭,懸著、扯著,不讓他踏實。
男人與女人的生理構造不同,性可以只是性,不摻入其它感情,但是,為什麼倪巧伶一覺醒來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如此冷靜、如此淡漠。
他像雙免洗衛生筷,用過即扔,連口早餐都沒吃到。而昨晚,他確確實實動情了,除了她身體對他的誘惑力,他更想走進她心裡,瞭解她為什麼落淚、為什麼彆扭、為什如此壓抑自己?
「吼!」他捧著發疼的頭,覺得腦子裡快被那一堆問號給擠爆了。
他撥電話給陸子農,問倪巧伶公司地址。
標準行動派,想她就去找她,看不透她就想辦法多看幾次。
陸子農找出倪巧伶的名片,將地址念給他。
「她、她東西落在我這裡……我拿去還她……」蔣拓這個人最大的罩門就是在男女關係中死要面子。
工作上他可以死皮賴臉,笑罵由人,但是,從國小第一次追小女朋友就沒失算過,在情路上認栽這種事,打死也不能承認,死纏也要纏到成功。
「我什麼都沒問。」陸子農在電話另一端輕笑著。
「是嗎……我晚點還有事,不進公司了。」他尷尬地扯開話題。
「嗯。」
「嘖.……」蔣拓掛斷電話,不知是心虛還是怎麼的,總覺得陸子農的一聲「嗯」,是忍著笑意發出的。
按著腦中默念的地址,他來到倪巧伶的工作室巷口,原來,離他公司這麼近。
車子停在路旁的停車格內,他下車步行走入巷內。
小巷中,兩旁是有點屋齡的透天房子,每家門前都栽種著植物,九重葛、桔梗、白鶴芋,還有一堆他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路上鋪著會發亮的紅磚,使得整條巷子顯得特別明亮幽靜,彷彿一不小心撞進了世外桃源。
他突發奇想——這該不會也是倪巧伶的傑作?
也不是不可能。認識她的這段時間,最深刻的莫過於她驚人的毅力與決斷力,想做的事,不管花多少時間、力氣,她一定會完成。
儘管他們總是吵吵鬧鬧,但總也感覺到兩人的性相似之處,就如先前所比擬的,兩塊具有強勁吸力的磁鐵,要嘛將彼此遠遠彈開,要嘛不可思議地契合。
他走到一間門口植物特別蓬勃茂盛的房子前,泛褐色的生�覂K片鏤空寫著「倪巧伶空間規劃工作室」,底下透著藍色的冷光,低調卻別緻。
他按下門鈴。
很快,一名斜背著大包包的年輕女子打開門,似乎正準備下班。
「我找倪小姐。」蔣拓說明來意。
年輕女子被蔣拓瀟灑迷人的笑容給迷住了,好半晌才回過神,連名字也忘了問,便將他帶進屋裡。
「倪姊——有客人喔!我要去上課了。」年輕女子朝樓上喊著,聽到回應,靦腆地轉身對蔣拓說:「您坐一下,倪小姐馬上下來。」
「謝謝。」蔣拓凝視她的眼,微笑,無時無刻不自覺地放電。
「那……那我走了,再見……」女孩輕輕地揮了揮手,紅雲飄上了她的頰,低著頭,奔出門去。
等待倪巧伶的時間,蔣拓走向牆邊,欣賞架上展示的模型,各種不同風格的設計,商店、住家、展場……好精巧,讓人想帶回家收藏。
這是過去倪巧伶承接案子所做的模型。
雖然現在的設計多以3D空間模擬圖呈現,但具特別意義或特殊設計的空間,她還是喜歡製作模型留作紀念。
倪巧伶從樓上辦公室走下來,看見蔣拓,很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