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怎麼搞的,為什麼這陣子一直想著黎恩?
「當然是我,你把我當成誰了?」
「不是什麼重要的人,對了,你沒事吧?有沒有人去找你麻煩?」她不想多談黎恩的事,所以簡單帶過,卻沒想到這樣的話會讓他多少感到痛苦。
她是還記得他,記得他是一個不重要的人,她之所以會替他祈福,也只是因為她生性善良吧!
在她心中,他只是過去的一個影子,她希望這個殘影能健康快樂,卻不見得愛上這個殘影。
「我跟你說過不用擔心,要找我麻煩也不是很簡單的事。」他給她一個安心的笑容,「你呢?你還好吧?」
「我當然也沒事呀!」她下意識的握著自己的胳膊,薄外套掩飾了她的傷痕,她試著轉移話題,「怎麼這麼巧,你也在這裡?」
「我住附近,有時會過來走走。」他注意到她的空白畫布,「準備寫生嗎?真可惜現在不是開花時節,看來你沒什麼可畫。」
她看著他,突然脫口,「那我可以畫你嗎?」
畫下這份熟悉的感覺,讓她記得這一天在植物園的偶遇,留下這張面孔,也許以役當她想到黎恩時,他將不再只是一個名字,而是有了形象。
雖然只是借來的形象,她卻仍希望自己可以不用再平空想像著黎恩的樣子。
真希望他是黎恩,真希望讓她心跳加速,讓她覺得感動的是始終讓她無法忘記的黎恩。
「畫我?為什麼?」
「因為你有一張很有意思的臉。」他皺眉了,可見她這句話一定說得很笨拙,她結結巴巴的試圖解釋,「我的意思是說,你很吸引人……不是,我是指你臉上的線條很有趣……其實我真正的意思是……」
天哪!她到底是在說什麼呀?這下他一定覺得她是個莫名其妙的怪胎了。
「你可以畫我。」他的臉上雖然沒有笑容,但感覺卻是輕鬆的,「我想我得在你咬到舌頭前答應。」
他在笑她笨,她聽得出來。
「我知道我很笨。」她有點沮喪,她竟然會連一句話都解釋不好。
「我並不這麼覺得。」裡恩在長椅上坐下,「我坐這裡可以嗎?」
他認真而簡單的回答讓她的心裡感到暖洋洋的,只是一句話,但其中的真誠卻勝過任何她聽過的讚美。
「可以的。」
牧寧海打開畫箱,她學畫很多年了,因為爺爺覺得女孩子會彈琴、畫畫比較有氣質,比較能吸引到條件好的對象,所以他把讓她們學才藝當作一種投資。
她很清楚,所以也就無法真喜歡上畫畫,但讓她意外的是,她居然會有想主動畫下一個人的一天。
她用水彩畫出他棕色的發,自然健康的古銅色肌膚,有些嚴肅的鼻子和抿得緊緊的嘴唇。
她並沒有用老師教的技巧來畫他,她是用她的感覺在畫他,她使用大膽而壓抑的顏色,線條隱晦卻又明顯。
她畫的是他的矛盾、他的神秘。
「其實……你可以動,也可以說話,你知道吧?」
他居然可以一動不動、一聲不吭的就坐著,他如果不是耐力驚人,就是她所見過最沒神經的人。
如果是專業的模特兒,他們是可以長時間不動;但是一個尋常人是很難叫他不要說話、不要活動,他們甚至連眼神也不定,會到處飄來飄去。
但是他就像是一座雕像,一座完美的雕像。
「是嗎?安靜點不會讓你比較好畫嗎?」
「太安靜,感覺也會很奇怪。」
「所以如果我開始唱歌,你會感覺好一點嗎?」
牧寧海忍不住笑了,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她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我想我們邊聊天就好。」
他皺眉,「聽起來你對我的歌聲沒什麼信心?」
「那你有嗎?」他看起來不像是個會唱歌的人,她不知道她為什麼知道,但她就是有這種感覺。
他想一想,誠實的搖搖頭,「沒有。」
「你一直都是這麼安靜的人嗎?我覺得你似乎不大愛說話。」
「話多很危險。」多話的人會洩漏太多事情、太多感情,他本來就是個動腦筋比動嘴巴多的人。
「我的好朋友是不會同意你這句話的。」她想到小紫和瑤瑤,開始想念她們嘰哩呱啦的說笑聲,「她們才去旅行幾天而已,我就已經開始想念她們了,天!我還真沒用呢!」
「重感情並不是一件壞事。」裡恩深知她性格中的感性,尤其是在那樣無情,凡事只講究利益的成長環境下,她能不受到影響簡直就已經是神跡了。
「當然不是一件壞事。」她想到爺爺無情的眼睛,冷酷刻薄的表情,吐吐舌頭,「可是你會很驚訝,真的有那種毫無感情的人,真的會有無情得讓你覺得很可怕的人。」
「我並不驚訝,因為我碰巧知道幾個。」他很好運氣的見識過。
他諷刺的笑了笑,牧寧海想到他曾經精準的描述過她的親人,突然有點後悔自己的多話。「我好像說太多了,尤其是你似乎對我的家庭有所認識。」
她皺皺可愛的小鼻子,「難怪你會說,話多很危險。」
「我說過我沒有那個榮幸。」
又是那種帶著嘲諷、輕蔑的笑容!
「但你是認識的,不想承認是因為有過節吧?唉!好像很難在這個世界上找到一個牧家的朋友。」
會變成這樣怪得了誰呢?誰讓他們牧家的家訓是見高拜、逢低踩?
爺爺總說沒有永遠的敵人,人家得意時,絕對要去錦上添花;人家失勢時,如果有好處,當然要落井下石,有誰會想真心對待一個沒有良知、不顧道義的家族呀?
「但你不一樣。」他凝視著她,眼神溫柔得不得了,「你跟他們都不一樣,我想你不會有機會感歎敵人太多的。」
就算有,他也會不顧一切、不擇手段的替她剷除,他不會讓她有任何障礙、任何敵人。
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只要她能夠幸福快樂。
「哇!」她假裝吃驚,笑著說;「不愛說話的人,原來這麼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