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傷口不應該碰水。」玉鐸元眉峰微皺。
「傷口?」她又是怔了怔,隨他目光看向自己,原來是左臂那條長痕。她嘴角淡翹,道:「瞧,都收口結痂啦,不打緊的。你要不提,我自個兒都沒感覺了。」略頓,巾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搓揉頸項,眸心朝他湛光。
「你會關心我,我挺受寵若驚啊!我本以為你心中除了族中生計和玉家那位『佛公子』,旁人和他事皆入不了你眼裡。往後要有姑娘真心喜愛上你,那姑娘就可憐了,定是大吃飛醋,畢竟爭來爭去也強不過你寶貝族弟在你心裡的份量,跟個男人爭男人,很沒勁兒的——咦?」手中的巾子被拉走。
「轉過去。」玉鐸元微微傾近,聲嗓低幽卻不容質疑。
「啊?我……呃……嗯。」她難得流露出小女兒家的模樣,乖乖背過去,兩臂環著弓起的膝。
她聽見水聲和他的呼息,當那條濕巾擦上她的背,沿著微捺的脊骨揉搓時,兩人明明沒怎麼貼觸,她體內卻起騷亂,如要銷魂蝕骨,得咬住唇才能忍下呻吟。
「我沒有斷袖之癖,澄佛和你我之間的事無關。」身後男人淡道。
「這是自然。」末了,她又笑,說得真不誠懇。
那條濕巾突然毫無預警地穿過腋下,裹住她的乳,力道略重。她狠抽了口氣,笑音散得零碎,再也拼湊不起。
因為說了他不愛聽的話,才故意鬧人嗎?石雲秋紅著臉模糊想著……或者……她也不會太討厭這樣的鬧法啊!
低吟一聲,她往後靠進那片精瘦結實的胸牆,濕漉漉的烏髮一半覆蓋著他,一半多情般隨水浮蕩。
男人灼灼的氣息拂過她的裸肩和頸側,在她耳畔盤桓。
「為什麼選在今夜?」
「……什麼?」螓首略偏,下意識磨蹭他的胸肌,不在乎露出更多春光。
「你要我走婚,要我這副身軀,不想回『霸寨』再辦,偏要今夜嗎?」巾子不曉得飄到哪裡去,他沒心思留意,雙掌似乎黏上水中的女體,被那凹凸有致的曲線吸引住,徐緩探覓。
她細喃,聲音柔軟沙啞。「是啊,既起了念想,得及時行樂才好呀……」濃睫顫動,如兩隻黑翅小蝶,又道:「明兒個天一亮,莫老爹和刀頭轉道西南回『霸寨』去,先行打點咱們兩幫人馬走域外的事,我本要獨自過『星宿海』去拜訪他們的賊頭嚴老大,誰知你硬要跟來……嘻,玉爺是擔心我的安危呢?還是怕我辦不好事?唉唉,怕是後者多些吧……」
他喘息地吐出話。「……那日在玉市大街,你重創曹老三,幾名嘍囉雖盡數成擒,他最後卻能趁亂逃脫……倘若曹老三真逃回來,你又單槍匹馬上他們的老巢穴,此舉著實太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說服嚴老大當靠山,還怕他底下的小猴兒齜牙咧嘴嗎?所以啊所以,話說回來,玉爺當真怕我一條小命斷送在那些傢伙手裡,這才捨命相隨了是吧?呵,真貼心……」
「我只是盡該盡的責任。」
「隨你怎麼說都成……」
她幽幽然眨眸,醉般低呢:「今日不知明日事啊!沒準兒……玉爺得陪我一塊兒命送黃泉,到那時才想『走婚』怕都遲了,何不就抓緊今夜,快活當神仙?」
玉鐸元目色深濃,因她的癡態而躁動難耐,下意識收緊雙臂。
他唇上的溫熱染著她的,氣息交融。「你嘗過當神仙的滋味嗎?」
*** *** ***
到底誰「指教」誰?
玉鐸元平躺在厚毛氈上,身上覆著一條老舊的羊毛毯子,毯子底下的一手悄悄挪至丹田處,輕按。
他徐徐納息,再慢慢吐出,如此重複好幾次,才勉強把折騰人的暈眩驅出。
女人壓住他半邊胸膛,睡在他臂彎裡,黑墨墨的長髮早被火盆子燃出的熱度烘乾,此時正靜謐謐與他散亂髮絲交纏夾雜,便如兩具年輕軀體親密相貼,她手臂還輕搭著他的肩,一隻腿無意識地勾住他的。
他們的「走婚」走得太癲狂了些,那一大澡盆的水有一半都濺灑到盆外,還把擱得較近的兩隻火盆子「逤」地澆熄,徒留絲縷殘煙。
她明明是處子,貨真價實的大姑娘,「悍」起來卻比脫兔……不,比脫韁野馬更難掌控!
行為難以逆料,狠性無法想像,膽大包過天,然後是絕對的激烈交鋒。兩人對峙、激擁、抗衡、再激擁,翻雲覆雨、唇舌相親,直到完全熟悉彼此如鐵、如火炬、如花、如蜜甕的身軀,男與女才真正「走婚」在一起。
暈眩又興一波,越回想,腦子越熱,他再次合眼調息。
帳外呼呼的風聲猶在,裡邊仍有春情殘留,蜷伏在身旁的柔馥女體忽而動了動,畏冷般往他懷裡鑽來。
他下意識環摟女子的纖腰,原擱於丹田處的溫掌在自個兒尚不能反應前便爬上她的膚,緩緩撫觸,愈撫愈著迷,然後來到她左上臂時不禁頓了頓。
他淡淡掀開眼睫,指勁放得極輕,在毛毯下觸摸那道剛癒合不久的刀傷,內心的迷惑漸聚漸多。怎麼會同她走到這種境地?模模糊糊的,竟覺得他們倆真能在一塊兒,走很長、很長的一輩子。
他原先不是極厭惡她嗎?
即便厭惡之感已淡,終究還是心懷提防,不是嗎?
……若能懷上孩子,那也很好,我還挺想要有個小娃兒。
小娃兒?
她和他的?
渾身陡熱,壓下的暈眩又兇猛起來,心口如湧泉般不明所以地直冒出什麼。
他陷在思緒中兀自掙扎,沒留神她的傷處,力道略重地握痛她了。
「唔……」石雲秋微微一顫,醒覺過來,羽睫慵懶掀動。
她鼻子和紅頰在男人胸前蹭了幾下,迷惘地抬起臉容,嘴一癟。「會痛……」輕蹙秀眉,略透出委屈的神氣。
「對不起。」雖已立即鬆手,到底傷了她。玉鐸元一時間深感內疚,尤其明白她硬性又刁傲、極能忍痛,現下卻鬆口對他喊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