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悍馬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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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頁

 

  「為何不讓我喝?」把枯枝丟進火中。

  「嗄?」她咬咬下唇。「那個啊……」

  「你怕我內力不足以抵禦酒氣,沒踏出他們的老巢穴便醉倒在地,教那一干人笑話嗎?」儘管是問句,問的意味淡極了,卻根本篤定得很。

  「呃……」撐坐起來,撥開頰邊髮絲,她笑笑地打混過去,算是默認了。

  酒勁已退去大半,石雲秋挪坐到帳外來。

  她下意識環顧週遭,見他們的羊皮帳子竟是搭在一個乾涸掉的小窪地裡。

  窪地深度約莫半人高,積著薄雪,周圍高起的土牆可擋風。這天然窪地裡容下一張羊皮帳子、兩個人和兩匹大馬,然後生起火,在這一望無際的初冬、湖原上竟也不覺如何苦寒。

  「我家獨腳雕真是要得,竟能尋到這好所在!平時見它心腸歹毒,既刁又傲,當真有事,它也義氣得很,相挺到底呢!」她說得臉露得意之色,收回四下張量的視線,眉睫略揚,驀地又同那雙男性美目對上。

  心音怦怦地加重,都震響耳朵了,她發現男人像是看她看上癮,深究的意味如漣漪在眼潭中畫開,害她又暈眩起來,身子熱熱的,胸房脹脹的,再這麼看下去……唉,真會熱得發情啊……

  「你不彈琴嗎?」她喉間略澀地問,有股熱流在腹中柔轉,想朝他坐近些,竟熱著臉躊躇起來,又覺得此時才裹足不前,實在太可笑。

  這一方,玉鐸元沒立即回答,倒是將一片乾肉和半個饃子烤過後遞到她面前,把水袋也取來擱在她腳邊。

  「吃。」簡單命令。

  「那你呢?」

  「適才吃過了。」

  「喔。」點點頭。

  確實肚餓了,石雲秋接下食物啃著,平緩進食。

  直到吃完、喝了水,男人嗓音忽而低逸,如弦中最沉的那個音——

  「關於彈琴之事,你何時得知?」

  飲了口清水,稍頓,再小飲一口,抱著水袋,她晃晃腦袋瓜微笑。

  「那年我不讓你走,求你救命,把你包袱裡的琴搶在懷裡不還,當時只記得那把琴扁扁圓圓、張著四弦、琴桿真短,生得怪乎,後來才曉得人們管它叫『月琴』,俗稱『乞兒琴』……我就猜,你隨身帶琴,肯定能彈……」而今夜,她終是親耳聽聞,淡性如他確實指下有情,果真很好。

  男人似有若無地頷了頷首。

  石雲秋不禁輕笑出聲,揚唇又道:「你那時好凶、好狠,對我好壞,我渾身都疼得要命,真如死過一回,你還動手推人呢!」

  「我……」

  回想前塵往事,不可現世的秘密在那當下被瞧得一清二楚,他確實凶狠,既急且惱,把火氣一股腦兒地全往女娃身上傾燒。玉鐸元自知理虧,面赭心熱,哪能辯駁?

  「不過啊……」她微拉話音,嘴角猶翹,浸潤在火光中的神情變得柔和。「你終究還是救我了。我轉醒時,人已回到『霸寨』,僅有些乏力,身軀卻完好無缺。阿娘也醒了,她拉著我的手又哭又笑,說我和她都命大……」

  眨眸,覷著他,明眸有神、有韻、有描繪不出的隱晦意味,繼而又說:「那年,我十歲,野得像個男孩子……不,是比男孩子更野。阿爹八成見我太野、太刁,竟要我跟著寨裡的大小姑娘們學染布、學裁縫和刺繡,還不允我天天溜馬。我和他大鬧脾氣,落大雨還騎馬往外衝,阿娘追著我出來,然後大雨衝垮整片山壁,我和阿娘來不及逃,連人帶馬掉到谷底……阿娘說錯了,她不知情的,我們不是命大,倘若無你,哪能有命?」

  她挪近他了,兩人腿已輕抵,近得能感覺出對方散發的熱氣。

  仔細端詳,專注而鄭重,她的指尖碰觸男人得天獨厚的臉龐。他臉已拭淨,額角和下顎皆有擦傷,下唇略腫,全是在嚴老大那兒落下的傷……

  那一場對打,他剛開始吃了不少苦頭,現下思起,心都還糾結著。

  不是僅要他的人嗎?

  如今為他憂心驚懼,這又何必?

  還有什麼教她忽略了、掩蓋了,有什麼圈圍在內心深處,似有若無地植入?她究竟要他如何?

  她笑歎,溫息渺渺。

  「你這人當真有趣,一身異能願意拿來救旁人,對自個兒卻絲毫不體貼。先前若非受我逼迫,你還真要拖著那道刀傷挨日子,而現下也算傷痕纍纍,難道就沒想為自己抹去?」

  玉鐸元忽地抓住她游移的指,眉目深邃,盯住她好半晌才道:「……我不習慣。」話音勉強。「也沒多大必要。」

  石雲秋沉吟了會兒,手指由他握著,沒想抽回。「有玉家『佛公子』作為前車之鑒,你藏起這身能耐,當尋常人,過平凡日子,確實少掉了無數麻煩。我一開始欲要尋你,卻毫無頭緒,若非『佛公子』的事在江湖上盛傳開來,引起我的注意,根本不會把『玉家元主』與當年那個凶狠少年連想在一塊兒。你把秘密掩飾得極好,可惜百密一疏,讓我揀了個天大的便宜。」

  她低笑幾聲,模樣難得俏皮。「呵呵,如今能拿這事要脅你的,就我一個。玉鐸元,你心裡嘔不嘔?悔不悔當初救我?是不是暗地詛咒我恩將仇報、沒好下場?」

  俊氣橫生的臉依舊淡淡然,也不著惱,只道:「我以為你特意尋我,其實是為了報恩。」

  她方寸一蕩,秀眉微挑,駁著。「非也非也,我是來報仇的!誰教你當時好凶,橫霸霸地直逼問我瞧見什麼,抓得我好痛,搖得我骨頭都快散掉。」

  報……恩嗎?心湖又盪開圈圈漣漪,數也數不清的波紋,似要把最初與最真的意念翻騰開來。

  她暗暗打探多年,然後直奔他身邊……是為報恩嗎?

  咬咬唇,不禁想笑。真是為了報恩的話,那與他「走婚」不就是把自個兒許給他?這確實有個名堂,叫「以身相許」,她堂堂「霸寨馬幫」大當家這麼輕易便「許」出去,未免太沒氣魄,要也是他來「許」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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