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來天,她身上的傷已好得差不多了,或許她該找那個要徹底實行「靜心調養」的人,商量商量不要硬性規定到要一個月的調養——十天前點她睡穴者,自那天起就未再見過他。想想,身為一殿之主,日理萬機,公務繁忙,見不到他的人是正常的……
風輕送,忍不住呵欠。她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脈象雖仍弱了點,沒道理用膳後一個半時辰她的精神就開始頹靡,昏沉想睡……以前為人醫病看診、煉丹藥,再疲憊,當夜休息一、兩個時辰,隔天,仍精神奕奕繼續前晚工作,心底忍不住歎息:受一次重傷,體力大不如前……
或許再過些時候,她就能恢復……
就在華敷閉上雙眸小憩時,一道紫衣錦袍嫻雅身影進舞鳳亭。沒喚醒正打盹的華敷,他瞧一眼桌上的閒書,俊雅臉龐漾出一抹笑意,很有閒情逸致的落坐,並翻起桌上的書籍閱讀起來。
手臂的酸麻感喚醒睡意,華敷眨眨眼眸,日西沉,天邊霞彩是瑰麗的靛紫,暈黃映照在琉璃瓦上的鳳鳥,猶如五彩斑斕尊貴無雙的鳳凰,守護一方天地,寧靜祥和……細微書頁翻動聲,驚擾她的冥思,一抹不容忽視的俊挺紫色身影映入眼簾,神思閑雅,意態風流的翻著手中閒書。是他,一個日理萬機、忙得近二十天沒見的人——鳳闕殿大殿主。他來了多久?
為什麼沒叫醒她?他來此何意?身為大殿主,怎會有閒情在這翻閒書?一肚子疑問;被注視的人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視線離開書冊迎視她。
「睡得可好?」
還沉溺滿懷疑問中的華敷並沒有立即回應,目光膠著在鳳琅琊身上。
還沒回神。他真是有幸,看到盛名四海的藥菩薩發愣。「怎不回房休憩?華姑娘。」
她,無言。
「華姑娘,華姑娘……」
終於回神,華敷見鳳琅琊唇角帶笑,意識到自己的失神。「有事嗎?」
她不是戀男色的癡女,瞧男子瞧到呆了,雖然眼前這位絕色男子很容易讓人陷入那種……不管了,反正她是個醫者,所以人的容貌優劣與否她不曾注意,令她在意的是:那人面色是否正常,是否有病貌;倘若是對方有病,她該用何種藥草讓病患在最短時間內恢復。
「在下應該沒被人下蠱吧?」想起當日二殿主殷無跡第一次與羅糸初次見面,被羅糸細瞧的情形。
「沒有,」他的眼神清澈明朗,眼白無瑕,沒有被下蠱的跡象。
「還是……惡疾纏身?」呵,想不到他會主動與人攀談。
觀望他的五官神色,伸出三指搭在脈門,為他細細切脈。沉吟半晌。
「你受傷三日,雖然有運功療傷、服了藥,傷勢要痊癒,需再調養七日,功體才會完全恢復。」如同一名醫者對患者專業的口吻。
藥老醫術堪稱不錯,所制的金創藥、開的藥材皆是一流。服過藥老所開的藥,如她所言,需要調養七日,功體才會完全恢復。她的醫術卓絕,不容懷疑。
「有何藥草可以立即恢復功力?」無跡的夫人羅糸,向來推崇自家師姐用藥了得?
「馬上恢復功體的藥草是沒有。」大羅金丹,神仙才有。「百草紫金丹倒是能提早個兩三天痊癒。」
「百草紫金丹,你提煉的丹藥?」
「嗯,它可以修復功體,再重的內傷,也能在最短的時間內修復功體。」可惜她身邊少了這味藥。「你若需要,可以向糸兒取。」
看來,她不但醫術佳,還是個製丹藥好手。
「這味藥就只有百草畹的人才得以使用?」百草畹的門規,她向來遵守。
「這配方只有百草畹才有。」她是照師尊的醫書煉丹製藥,百草紫金丹她是有再加幾味活血化瘀的藥材下去,且可以護及五臟六腑,讓內傷在最短時間內康復。糸兒好打抱不平,俠義心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武藝雖佳,然人外有人,還是偶爾不小心著了他人的道,煉製個兩三瓶,以備不時之需。她是個醫者,用不著。每回丹藥煉製好,全數都給了糸兒。
在鳳闕殿「靜心調養」,她才驚覺未雨綢繆是必要的。回百草畹後,外出行醫定要將迷藥、傷藥隨身攜帶一些。
「百草畹的獨門秘方,」
「嗯。」呃,說了一長串,她怎忘了糸兒夫婦不在鳳闕殿,哪來的百草紫金丹——等等,受重傷時,糸兒曾塞給她一瓶服用,還有剩……由袖袋中拿出一瓷瓶。「這還有兩顆,你湊合著用。」
「多謝藥菩薩賜藥。」
「不算賜藥。這些日子以來,受到鳳闕殿無微不至的照料,算是一點回禮吧。」師尊的原則不能違背,她還是說清楚的好,免得讓人以為她違背師づ甲-不得醫治富貴商賈。
「照顧你,是因為鳳闕殿的疏忽讓你受傷,理應如此。」微笑又說道:
「再說,令師妹嫁給無跡,套句旃遙說的話,百草畹與鳳闕殿是姻親關係,若不好好照顧你,對殷夫人,我們不好交代。」在她受傷昏迷期間,她的師妹,鳳闕殿二殿主夫人新婚期間就哭得傷心欲絕,彷彿受重傷是她本人,淚水差點沒把鳳闕殿給淹沒。
姻親關係,還好……有必要攀親帶故嗎?日後再上鳳闕殿的機會很少……她四海行醫,接觸的病患全些是尋常人或貧困之人,投身醫療、煉製丹藥,忙碌到沒閒工夫上這作客……
華敷沒理會「姻親關係」,只回道:「你先服下一顆,運功調內息一小周天。」
鳳琅琊看見她眼裡淨是澄澈無波,完全醫者的神情,便不再多言,依她的話服藥後,盤腿而坐,運功讓藥效迅速催化,藥氣行走四肢百骸。
第六章
藥老的藥圃與煉丹房讓她彷彿身在百草畹般熟悉。
一抹艷色將樸實的藥圃增色不少,華敷朝身著艷色的女子歡喜地喊聲:
「苗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