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起簾子對易烈說:「話不要說得太快太滿,說不定親王也和本將一樣,將來也會過著『無聲勝有聲』的夫妻生活。」
易烈還想再說,中迅立刻朝前喊聲:「走!」遠離這個討人厭的傢伙。
***
回到聞賢別院,又發現芍葯不見了。
她老是不肯乖乖待在一個地方服侍他,要她留在書房裡陪他看書,她借口說想吃自己做的點心,於是跑到廚房去,烘焙了一整座國丈府的人都可以吃得到的點心。叫她幫忙磨墨,她說手太酸;叫她坐在旁邊刺繡,陪他辦公,她說眼睛不好;到了晚上,想叫她泡茶,來個月下談心,她居然說怕蚊子叮。
這收她當側室的一個月來,她竟然有忙不完的事、說不完的借口。
這樣叫他要如何去瞭解她、和她相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真的好像很怕和他單獨相處。
更不用提晚上睡覺時,她離他離得有多遠了。這些日子以來,她睡在下人的房裡,連讓他靠近都不肯。他生病的時候,她可是完全沒有這些毛病,就算到晚上也敢一個人陪著他睡。那時的她都敢大膽地碰觸他,為什麼等到名正言順收她當側室之後,她反而連和他相處一室都不敢?
這是什麼原因?那時和此時二者之間,最大的差別是什麼?
中迅想了一下,啊……有了。
那時的他虛弱無力,不會對她造成威脅,而此時的他完全恢復了健康,隨時都可能將她抓上床。原來這就是她害怕的事。
他苦笑著搖頭。不是約定好了嗎?
在還沒有完全瞭解她之前,他不會對她有任何行動,她在怕什麼?
看來有必要再和她好好溝通一下,重申自己的原則。
書房的門「呀」的一聲打開來,一個怯生生的人影走了進來。
「駙……駙馬爺,您找我?」芍葯問。
「叫名字。早一個月前我們就拜過祖先,我是你丈夫了,為什麼還要尊稱我為駙馬爺?坐下,你不會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吧?」他頭也不抬地振筆疾書。
她默默地在旁邊的椅子坐下。
等他把手上的事忙完,抬起頭,他看著她說:「我要你準備一下,後天和我到山東去出差,我需要有人照顧我的生活起居,你是最好的人選。」
「山東?你要去山東?」她開口問。
「是的。我也會帶平果一起去,這次我是微服出訪,所以帶著你沒有關係。」
芍葯的臉整個亮起來,好像很高興能和他一起出門。他想,以她這種忠心的個性,在國丈府裡的地位很尷尬,能遠離一下公主,或許她就不會這麼小心翼翼、怕傷公主的心了。只要她放開心胸,也許他們之間的相處就不會這麼緊張。
這一天,他們上了專用來出遠門的馬車,要往山東而去。
另外三名侍女都來送行。三人皆面露擔心之色,像是有話說不出口的感覺。
「芍葯姊姊……你可要好好保重,千萬別大意。」杜鵑說。
「你可不要離開駙馬爺身邊,隨時都要跟緊他。」朱瑾拉著她的手說。
「三餐可要記得吃,晚上睡覺的時候也別忘了要蓋被子。」秋桂更是一臉要哭出來的樣子。
「好了,你們三個,我只是出去玩,不要這樣擔心得像我回不來了。」芍葯笑著說。「我可從來沒出過遠門,能有機會出去走走,也是件值得開心的事啊。」
中迅從車中探出頭來說:「你們三個要擔心的是有沒有照顧好公主,聽到沒?芍葯我自然會好好照顧。走吧,我們要起程了。」
三名侍女一聽駙馬爺對她們說話,不約而同的臉都紅了。三人福了一福,同時應聲是,就站到一旁,等馬車開動時,她們就拚命揮手。
芍葯在車窗邊也向她們揮手,不同的是,她臉上是真正開心的笑容。
她一直揮,揮到看不見人了還在揮,於是中迅伸手拉她,把她拉回椅子上。
沒想到她整張都臉紅了。
「坐好,別摔著了。」他說。
這馬車比平時用的要寬敞,在靠近馬伕駕車的地方是一張架床,供長程時睡覺休息用。兩邊的車窗邊,各有一張椅子,可坐在那裡欣賞風景:而車門過去的空間則是用來擺放所需物品的地方。此時,他們就坐在面向床的椅子上。
芍葯的臉始終紅通通,沒稍減過。中迅看了她一眼說:「如果你要這樣正襟危坐的話,坐沒多久,你就會全身酸痛……」
「那……你坐過去一點。」她說。
中迅微皺眉,轉過臉來對她說:「我已經很厭煩一再重複告訴你,我是你丈夫,你不必怕我。如果我連坐在你身邊都會讓你不舒服的話,我們這輩子要怎麼走下去?」
她低下頭來望著自己的手。他說得沒錯,她真是太過……太過緊張,如果連他都不能坐在她身邊,那真的是過分了。
「我要瞭解你,當然要和你親近;若不能的話,那你告訴我,我有何辦法可以做到你的要求?」他語氣轉柔地說。
他雖然如此說,但芍葯知道這一個月對他來說,的確是很不容易的一個月;他是試著要和她親近,可是每當她抬起頭來看他時,總是在他眼裡看到──遲疑和矛盾在互相拉鋸。
像是他若想要走近她一步,就需先說服自己放下心中所想的那個人,才能靠近她;彷彿親近她就是違背自己的良心,做了不該做的事;到現在他還是不能放下御凌,無法放心地接受她。
唉……她心想,他們兩人想要彼此親近,還真的很難呀。
她和他害怕的事雖然不同,卻都有心結,而且都是很難解開的心結。
就在此時,她看見……他把手舉起來。
比她還秀氣修長的手指伸到她面前,暫停了下,才緩緩地放到她手上。微涼的肌膚觸到她,讓她感到一陣顫慄,但像是在試探她的溫度一樣,他又將手抬起。
就是這樣的不確定,讓她傷心。既然想要握住她的手,又不敢放心大膽地握,還要三心二意?到底誰的心結較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