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您這又是何苦呢?再撞,芍葯也不會回來了。撞死了,公主就成了寡婦了……」平果趕緊過來,在他身邊說:「對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是有關芍葯夫人的事。」
中迅停止撞擊,抬起紅腫的額頭看他。
「那次您生大病時,她不眠不休地照顧您,有一天晚上,在餵藥的時候,神情恍惚的她突然說出表少爺的名字來,當時我還嚇了一跳,為什麼她知道表少爺的名字呢?她說您不可能找得到御凌。」
「她知道御凌?」中迅想了一下。「是不是我在睡夢中說出御凌的名字,所以她知道?」
「不,我不覺得。因為那幾天,我也幾乎寸步不離的在您身邊,您並沒有說出任何話來,只是一直發高燒昏睡著。而且那時的她才剛接近您、照顧您,怎會從你口中聽到表少爺的名字?」平果說。
她認識御凌?怎麼會?
中迅又把頭放回桌上,不再理會平果叫他吃飯的央求,就這樣靜止不動,沒多久就因體力不支陷入昏睡當中。
然後他作了一個夢,夢中有御凌……
夢中的他又回到當年的安王府,他正站在御凌的書房前和御凌說話,御凌說了什麼,他一句話也聽不進去,只是搖頭;最後御凌抬起雙手,拉起她的兩隻袖子,向他展示她那雙傷痕纍纍的手腕。
「昨晚我不在府裡,我被人抓住,捆綁在一間小屋子裡,直到今天早上我才掙脫鉗制,逃了回來……」御凌說。
這話宛如一道晴天霹靂,一聲震醒中迅!他驚跳而起,張著茫然的大眼,一時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和誰在說話。
他想起來了,剛才的夢不是夢,那是……
那是一段他特意要遺忘的記憶,所以從來不願去回想就把它深埋,當它是永遠沒存在過的記憶。因為他不願承認那一晚和他翻雲覆雨的人──不是御凌!
在他一次又一次的灌醉自己後,告訴自己,那一晚床上的女人就是御凌,除了她,沒有別人,就是御凌和他共度春宵!
所以在他一再暗示自己之下,他相信了自己的話──那天晚上,是御凌給了他她的第一次。
沒想到他的腦子不放過他,就在剛剛又把那天真實的情形再演一次給他看。
不是,原來不是,不是御凌……
他傷心地低下頭來。原來御凌從來沒有愛過他,是他自己騙自己,說御凌一定是愛他,才肯和他有了關係,這是怎樣一場騙自己的騙局啊!
他拉扯著自己的頭髮。原來御凌根本不屬於他,她愛的人真的是弘胄,至死都是弘胄,不是他。
就在他把頭再次撞向書桌,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念頭跳出來問他:「那麼,那天晚上到底是誰和他在御凌的床上翻雲覆雨呢?」
是誰?是誰肯讓他錯把她當成御凌,讓他完成那個美夢呢?
芍葯那純真的笑容再次不容他逃避地出現……
他想起來了!想起她是誰!她就是御凌的貼身侍女!
他從來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曾把她放在心上,他眼裡永遠只有御凌。年紀小時更不會去注意她,年紀大了,也因為她只是個下人,是御凌奶娘的女兒,從小就是服侍御凌的下人,他怎麼會去注意她?
只有一次,他在御風凌雲樓樓下時,叫住她,想問她御凌的傷風是不是好了,她回他一個燦爛的笑容,告訴他御凌沒事了。
就那麼一次,他看見她的笑容,也記住了,再來他就沒再見過她,再加上……
他刻意要忘記御凌告訴他的實情,於是在心底也刻意地把她忘了。
原來是她,原來是她……就是她讓他以為自己得到了御凌。
是她!就是她!
她的第一次,就是自己奪走的,是他傷害她,所以讓她害怕行房。
他才是罪魁禍首啊!
他拚命地揉著自己的臉,卻怎樣都止不住心裡一陣陣湧上來的羞愧……
他大力地再撞自己的腦袋,他是怎樣的一個混帳男人啊?!
用自己做過的錯事,來譴責無辜的芍葯,他是天下第一個豬頭男啊!
誰來把他拖下去打個半死吧……他怎樣都無法去彌補自己所犯下的錯誤。
難怪知情的芍葯會難過到自願回宮,也不願再待在他身旁。是他的錯!都是他!
他是個豬狗不如的東西,只想到自己的自私混球──聽到御凌死了,什麼事都不管,連年老喪女的姨娘和姨丈也不管,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地在江南去世。
芍葯就是這樣被徵收入宮去當宮女的吧?
在自己醉生夢死的四年當中,他到底做了什麼事?
氣憤加上鋪天蓋地而來的羞愧,讓他只想在桌上撞死算了,沒想到從外頭衝進來的平果,一把把他按在桌上。
「少爺,少了一個芍葯,還有公主啊,再不還有四個宮女啊!你不要這樣想不開啊!」
是嗎?這輩子還有人會像芍葯一樣愛他、讓他感受到溫暖嗎?
***
皇上在御門聽政後,於風光明媚的御花園裡召見芍葯。
「難得你今日想來看朕,朕可是很開心。如何?他待你好嗎?」皇上問。
遲遲沒等到預想的回答,芍葯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得皇上疑雲四起。
「他待你不好?」和五王爺酷似的容顏,頓時皺起眉頭。
「皇上,我今天前來是想請您作主,讓我和他仳離。」芍葯低下頭來說。
皇上圓目大睜,直視著她。
「我努力過了,可是他仍然無法忘記過去,不能接受我。與其兩人都痛苦,還不如讓我回宮來,或者讓我找個地方……」
「不准!」皇上沉聲說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從頭到尾給朕說明白。」
於是芍葯咬牙把所有的事都說出來,皇上神色越來越沉重。
就在芍葯快說完時,內侍官來報:「啟稟皇上,駙馬爺中迅求見。」
皇上伸手阻止內侍,先讓芍葯說完話,然後沉思了一會兒,告訴她說:「這件事還是有轉圜餘地,你們實際上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你總是要給他時間和機會,讓他慢慢淡忘過去而接受你,所以朕不答應你的請求,你仍然要為將來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