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葯脹紅臉說不出話來,就只瞪著張開的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打人。中迅白皙的臉立刻整張變紅,臉上的五指印更是紅得嚇人,但是他竟然壓下聲音,小聲地說:「你把信拿出來,不要逼我在大門邊給你難堪。」
芍葯甩開他的抓握,顫抖著手從衣襟裡拿出一封信,抬起頭來,發現守門的侍衛們正張大著眼睛看著他們當街表演;她感到全然的羞憤,咬著唇大力地把信拍在他胸前。「拿去!」
說完,她轉身要走,沒料到中迅一把扯住她的手,不讓她走,還把她大力的拉過來,站在他面前,然後用睥睨的眼神居高臨下地對她說:「你這個可惡的女人,你難道沒聽說過──國丈府是誓死不和五王爺府往來的嗎?」
聲音很低,旁人聽不見,就只看見他們態度親匿地站在一起說話;大門外走過的人,都被這一幅景象給吸引住了,於是佇足觀看。可是他們兩人之間的情勢就像是蓋著鍋蓋的滾水在沸騰著,從外頭看不出,但兩人內心翻攪得可厲害了。
「我警告你,不管你今天要去做什麼,以後只要我活著的一天,誰都不准踏進五王府一步。你聽清楚了沒有?回去告訴你家公主。」
他輕聲細語,悅耳的語調中帶著足以使人結凍的威脅。
她低下頭好一會兒,沒想到一抬起頭來,竟是──
「為什麼?」她臉上有因怒氣而來的紅暈。「我們為什麼不可以到五王府?那是公主的五哥,兄妹之間為什麼不可以來往?」
他倏地張大雙眼,像是不敢相信在他盛怒之下,她竟然還敢反駁!
他怒目咬牙用力抓住她。「就因為我說不可以。」
她吸一口氣仰視他,卻嚥了一口口水才說:「你不可理喻。」
說到了最後一個字,已然因氣虛而岔了音,她卻仍硬挺著脖子不肯示弱。
他看見她眼底的那抹驚懼,雖是如此,她的雙瞳還是直視著他。多奇怪的一個女人……明明是怕得要命,卻還敢與他針鋒相對?她哪來的勇氣和膽且裡?
他的眼神就連堂堂的五王爺都無法招架,她居然不怕?再瞪用力一點!
就這樣,他們兩個像兩隻要打架的鴨子,誰也不讓誰地伸長脖子對瞪,形勢一觸即發。
他們的氣息互吹在對方臉上,時間久到兩人都覺得發暈了,但誰也不肯認輸,最後……還是中迅發覺站在門外圍觀的人群都在掩嘴偷笑。
他立刻將她往門里拉,走到無人看見的地方,才停步,接著用冷靜得可怕的聲音,在她耳邊悄然說道:「如果讓我發現你再走近五王府,我會立刻要平果把你關到他房裡,不讓你走出房門一步,你聽清楚了?」
芍葯杏眼圓睜,檀口微張,終於被他這句話打敗了;她刷白著臉掙脫他的掌握,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裡轉過千百種的情緒──震驚、傷心、還有怒氣……
對峙良久,她才低頭轉身,慢慢地往府內走去。
留在原地看著她漸漸遠去的中迅,照理說看她那垂頭喪氣的樣子,應該覺得高興她終於棄械投降了,可是他竟然沒有一絲打勝仗的感覺,反而覺得自己好像用了什麼下三濫的手段,讓她不得不投降;自己是勝之不武,一點也不光采。
可是,宮裡怎麼會養出這種明明心裡害怕得要命、卻還有勇氣敢以下犯上的侍女?居然敢質問他的決定!
她實在不像是個唯命是從的宮女,倒像是個……鼓起勇氣、一心一意要護巢的母鴨,面對危險,拚了命也要護住巢裡的小鴨。
可是看她的年紀,可能比公主還小,實在不像是公主的保母啊……
也許她們情同姊妹,她才會如此護著公主,只是……公主究竟有什麼事要她到五王府去?他呆視著手中的信。
等他氣順邁入國丈府大門時,他突然一愣,這個女人怎麼有這麼大的本事,讓他氣到忘了身份,竟然在大門邊就發起飆、生起氣來?
怪了,真是怪了。
***
沒想到這件事情還沒結束。
過了兩天,父親國丈爺因有事必須上朝,所以他也就不必出門上早朝。
一大早,他居然在花廳裡看見──外面有一行穿戴整齊的人,正浩浩蕩蕩地往大門的方向走去。
仔細一看,居然是公主和她所有的侍女。
「站住!」他急忙從花廳裡出來阻止。「全給我站住!」
所有人全都回過頭來看著他,唯獨站在她們中間的公主,動也不動地背向他。
「你們要去哪裡?沒有經過我的允許,你們竟敢私自行動?」他說。
所有的侍女都白了臉,包括芍葯在內。這時,公主緩緩地轉過身來,和他打了照面。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公主。
公主穿著一身月牙白的闊袖上衣,配上同色的紗地彩繡雲蟒裙,頭上梳著漂亮的牡丹髻,顯得十分雍容華貴。只是她的長相普通,是那種看過一眼就會忘掉的平凡五官。而且她還臉色青白,也許是因她都躲在房內不出門曬太陽的緣故。
「駙馬爺……」四名身著同款服飾的侍女齊齊向他屈膝行禮。
「你家主子要上哪裡去?」他沒看向公主,只問著那堆侍女。
侍女們相視無言,紛紛低下頭去。
「難道芍葯沒將我的話轉告給公主嗎?」他特意瞪著她。
這次芍葯沒敢抬頭看他,他只好抬眼看向公主,他知道公主會讀唇語,於是慢慢地向公主說:「以後沒經過我的允許,不准私自出門上街,這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現在告訴我,你要上哪裡去?」
這話一說,所有的侍女頭更低了,他因而知道了她們想去的地方──就是他禁止她們接近的五王府。究竟有什麼事一定要上五王府?
他不由得又生起氣來。「如果是要上五王府,那麼,我的答案是不可以,請公主回房吧。」
公主面無表情的愣了一會兒,然後也不看向他,就這樣直直的往回走,四名侍女也只好跟著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