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命如天,聖旨不得違抗。
繡月神情震驚,小嘴半張,好半晌完全無法閉上。
蕭縱橫則是臉色更加陰沉。
*** *** ***
皇上指婚一事,好似在她頭頂上炸開了個巨大的鞭炮,繡月滿腦子嗡嗡然,彷彿作夢般回到了寢宮。
姚枝枝正對著小銅鏡,顧影自憐地端詳著插滿了雪白茉莉花的髮髻,自顧自地哼著歌:「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啦啦啦……」
「公主回宮!」
「哎呀,公主回來了!」姚枝枝忙把銅鏡一收,興奮地奔過去打開門,隨即一怔,「咦?公主,您怎麼了?為什麼臉色這麼蒼白?」
白嬌嬌也捧上了人參茶,擔憂地望著她,「著涼了嗎?」
「我沒事。」繡月回過神,勉強一笑。「我累了,你們都下去吧。」
「公主,還是讓婢子們陪著你吧。」白嬌嬌開始指揮起眾人,「豆豆,去幫公主燃起暖爐子;枝枝,別再照鏡子了,幫公主換下衣裳……」
「得令!」
瘦弱的繡月沒法子,只好任憑幾名侍女擺佈,直到被送到床上躺下了,她們還不肯罷休。
姚枝枝端來一隻團凳放在床邊,然後打起了一盞暈黃的粉紗宮燈。
「公主,來,閉上眼睛。」白嬌嬌取出一本傳奇本子,坐在團凳上,柔聲地道:「今晚換婢子唸書哄您睡……」
「不用了吧?」她現在滿腦子亂烘烘的,在鳴鳳軒的驚嚇還未消化得了,哪裡睡得著?
「公主,你就甭和婢子客氣了。」白嬌嬌打開本子,清了清喉嚨,壓低了聲調道:「庚年庚月庚日於蘇州某縣,有一夜歸書生寄住在某破舊寺廟裡,睡到子夜時分,窗戶突然被風吹開了,飄進了一抹白色的……」
「嬌、嬌嬌……」繡月越聽越毛,「你念的這是什麼床前故事?」
「喔。」嬌嬌看了一下封面,「午夜怪譚。」
她又好氣又好笑。「聽了這種故事,誰會睡得著啊?」
「公主,您不喜歡嗎?要不換一本好了。」白嬌嬌手勢熟練,馬上換過一本。「從前從前,有三隻小豚要蓋房子……」
「好了、好了。」她捂著突突悸痛的鬢角,擺了擺手道:「再鬧下去我還睡不睡?你們都去歇著吧。」
「可是……」
「別可是了,去去去!」
繡月不由分說地把她們全給攆出了寢宮,這才撫著胸口深吸了一大口氣,卻怎麼也呼不出滿腔的煩亂與憂慮。
什麼訂親?什麼大婚?開什麼玩笑?
要她嫁給一個只見過一面的武夫,那還不如把她嫁給陽哥哥當小妾算了!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掀開錦被下了床,自床底下摸出那隻大包袱。「不自由,毋寧死。皇兄要嫁就自己嫁,我再也不陪他玩下去了!」
夜黑風高,該是公主夜遁逃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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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夜晚行動,但繡月還是躲在御花園裡的假山一角,待天色曙光將露,才混在早起灑掃庭除的宮女堆裡,推著小車,拿著掃把,就這樣掃著掃著,掃出了小宮門。
小宮門是宮女和運送新鮮魚肉菜蔬的買辦們進出之地,所以人群眾多,皇宮侍衛壓根沒注意到她。
待一出宮,她馬上推著小車繞到高高朱牆後,自車底下隱藏的匣子裡掏出了大包袱,然後將套在外頭的宮女衣裳脫下來塞回匣子裡,被清晨涼冷的風一吹,她不禁打了個哆嗦,又連忙自包袱裡拿出一件不起眼的青色披風裹著,順便取了一罐日常保健用的藥丸吞了幾顆,這才稍稍定了定神,望著四周。
淡淡薄霧籠罩著初春的街道,開始有了三三兩兩早起的人兒,有的忙著去打水,有的準備開店了,還有幾名小童揉著惺忪睡眼,邊打著呵欠邊走向私塾館。
他們雙頰紅通通、粉嫩嫩的,一臉稚氣猶存的乳臭味,令繡月不禁看得笑了起來。
「三歲娃娃上學去,邊走邊哭流鼻涕……」她突然想起以前皇兄編著取笑她的小曲,眼裡笑意更深了。
好可愛。
她就這樣佇立在原地,放眼望去整個漸漸甦醒過來的京城。
早飯的炊煙裊裊升起,各種聲音開始響起,人間煙火的平凡卻溫暖情景緩緩在她眼前展開。
她胸口止不住興奮的怦怦然,激動快樂地握緊了拳頭——
全國百姓,大好河山,我來了!
第三章
京城近郊的鎮國將軍府,矗立在一片桃花林畔。
高大威猛的蕭縱橫一身淡青色勁衫,虎虎生風地舞著手中的雁翎刀。
寬敞的練武中庭,四周百年老椿樹被那凌厲刀氣掃得微微顫抖,枝頭常青的綠葉飄飛墜落。
在漫天飛舞的葉雨之中,他陡然收刀沉勢,四面八方逼人的氣勢頓時一散,那急奔入內的副將終於得以鬆了口氣,不必擔心完全踏不進將軍狂厲懾人的刀氣範圍之中。
蕭縱橫看著一身軍裝的副將,沉聲問:「發生什麼事?」
將軍府裡人人皆知,早晨這兩個時辰是他的練功時間,若非重大事件,絕不能前來打擾,以防刀劍無眼,慘遭誤傷。
「啟稟將軍,聖旨到!」副將躬身道。
「聖旨?」現在這個時候?他有一絲錯愕。
「是的,湯公公就在前廳等候將軍領旨。」
蕭縱橫濃眉微蹙,隨即將手中的雁翎刀拋向副將。「我這就去。」
副將連忙接下雁翎刀,小心翼翼地捧著,隨侍在後。
當蕭縱橫一踏入前廳,就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湯公公那張苦瓜臉憂心忡忡的,在看到他的剎那,宛如看到了救命恩人。
「將軍,您千萬要救救公主啊!」
救公主?
蕭縱橫冷靜地開口,「湯公公不用急,請詳細說清楚……你不是來宣讀聖旨的嗎?」
「啊,對,聖旨!」湯公公都急昏頭了,連忙展開手中的金龍卷軸。「鎮國將軍蕭縱橫跪下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