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劇是他造成的,活該由他承受這樣的後果。黎晏殊一直是這樣的想法,捫所有的恨都記在他身上,並且從不聽他訴說他的感受。
母親過世後,父親一個大男人帶不了當時幾乎是自閉兒的她,而且父親的事業正值拓展期,每天忙得不可開交,於是外公、外婆就把她留在身邊照顧。本來外公非常氣父親,根本不讓他去探望年幼的她,後來是外婆從中緩解,慢慢的讓父親可以看她,然後演變成每月一次的餐聚。從她九歲那年開始,從沒有一個月問斷,即使她不是不說話的冷淡,就是冷言冷語的反駁,但父親倒真的從沒放棄過跟她吃飯的機會,即使他真的非常忙碌。
「這樣會變兔唇。」紀雅卓伸出手,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巴,嚇了她一跳,不自覺的放掉輕咬著的唇。
氣氛忽然變得怪怪的,紀雅卓只有硬著頭皮找話題說。「你在煩惱的時候都會輕輕咬著嘴唇,這個習慣不好,萬一把一片唇咬成兩片唇不就跟小白兔一樣了嗎?」
黎晏殊瞪他。「兔唇是上唇的唇顎裂,又不是下唇的。」搞不清楚狀況!
「喔。」好像是耶。
「那會變成倒立的小白兔。」這樣就對了。
「笨!哪有這樣的。」被他打敗了,怪人一枚,而且真的是怪到不行。
忽然想到一件事。「所以,你的怪病就是這樣來的?」
黎晏殊又瞪他,跟這傢伙在一起不變成「恰查某」很難,莫怪氣質優雅的非凡姐總是得大聲吼他。
「什麼怪病!」胡說八道。
「厭男症呀。男生太靠近會吐,這麼嚴重的問題還說不是怪病。」想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她連保健室的床都吐得一塌糊塗。保健室阿姨看到的時候臉色多難看呀,而他開學都還沒上到課,就被抓去保健室洗被單了。
「還好後來我靠近你就不會了,不然每次要跟你說話你都會吐,這不是很糟糕嗎?」
黎晏殊白眼一翻。「是。」
「現在其他男生靠近你還會吐嗎?」他好像很少看到她跟男生說話,少到像她在上女校一樣。
「不會像之前那麼厲害,不過還是很討厭。」
「算你爸沒有害你一輩子無法靠近男生,不然你怎麼嫁人呀。」老公要親熱就吐一床怎麼可以。
「我又不想嫁人。」所以會不會吐無所謂。
紀雅卓不贊同的叫道:「不嫁人總會生小孩呀!而且萬一生到小男生,一抱他就吐不就慘了。」
黎晏殊想,她永遠不會懂這男人的邏輯。
「我又不結婚,怎麼會生小孩。」天!她頭好痛。
「你不生小孩?不行!不行!那我的小孩誰幫我生?」直腸子的嚷完,看到黎晏殊睜大的美眸。紀雅卓的俊臉慢慢爬上熱辣的紅暈。
他剛剛說了什麼?
這時真有想要從這邊跳下去的衝動,他剛剛忽然說了什麼蠢話!
「這個玩笑不好笑。」黎晏殊只能這樣回應了,搞不清楚他是說真的還是開玩笑的,他那眼神,她不會解讀。
沉默在兩人間持續了三秒。
「我也覺得不怎麼好笑。」
乾笑兩聲,然後紀雅卓又看向她。
「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紀雅卓,你再開這種玩笑我就不跟你講話了!」心跳得很快,卻不知道心跳這麼不規律的原因是什麼。
生氣嗎?或許。
但除了生氣之外,還有一種什麼怪怪的感覺。摸摸銅耳環降一下溫,似乎他紀大帥哥這輩子第一次求愛就被打槍了,有人像他這麼笨拙的求愛嗎?
他真的忽然向這個冷到像山泉水的「好朋友」求愛了。
真是太悲慘了!難道自古帥哥注定多悲情嗎?
為了不讓尷尬的氣氛繼續下去,他只好轉移話題。什麼東西都可以「盧」到,但唯獨愛情,強求的就沒意思了。
「你恨他嗎?」這也是他很想知道的,想知道黎晏殊將自己禁錮得有多深多重。
黎晏殊很慶幸他馬上就恢復正常了,雖然跟平常嘻皮笑臉的他有些不同,但總算不再繞著令她難以招架的問題。
「恨。」
淺淺一笑,迎著風將飄飛的長髮收在左肩側,口氣仍是那麼淡,卻隱約透露著堅定。
「我絕不會忘記六歲時的那個清晨。」
完蛋!
這時紀雅卓很清楚的感覺到,她心裡的黑洞很難有填補的一天。
看著她清秀的側臉,紀雅卓忽然想起一件事——兩人第一次見面時,他覺得她相當眼熟的原因。
他想起在哪兒見過這張臉了!
想再說些什麼,這時他的手機卻湊巧的響了起來。,
該死!誰這時候打電話來?
拿起電話,沒好氣的「喂」了一聲,彼端馬上傳來耳熟的獅吼,害他嚇得差點把電話丟下山。
「姐……」乖順的喊了聲姐姐,任紀非凡在電話裡開罵。
久久,紀雅卓都不敢吭上一聲。
好不容易補了一句「沒油」跟所在位置,然後又是一長串的獅吼。
看來晏晏的事只有再找機會談了。
現在比較頭痛的是,等一下他姐是會拿汽油來救他,還是拿油來潑他?
也許會順便帶打火機。
他長到這麼大,第一次有很接近愛戀的感覺,但更接近的是失戀的感覺。為什麼呢?他真的失戀了嗎?
明明長這麼帥耶!
第五章
你失戀了,人家不愛你。
就是這九個字讓紀雅卓從平安夜昏睡到兩天後的星期一。
恍恍惚惚的從床上滾到教室,再從教室滾到校園的長椅上,攤在陽光下等著變成鹹魚乾。
日光刺眼,紀非凡殘忍的笑容還在他眼前放大。那天晚上姐姐跟樂團的鼓手小古殺上山給他們送油,好在是晏晏的狀況他們可以體諒,所以並沒有追究他中途搞失蹤的事情。只是回家之後他跟姐姐說了那段陰錯陽差的告白。
「那應該不算是告白吧。」
紀雅卓一直這樣安慰自己,這樣感覺起來比較沒有那麼糗。
還記得紀非凡陰森的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斬釘截鐵的說:「廢話,當然算告白。天啊,我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弟弟!如果不是長得太像,我一定會覺得是抱錯了。哪有人自己喜歡不喜歡都這麼模糊的。模糊就算了,告白還隨隨便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