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命賠一命。
姐姐應該因此而釋然,然後恩怨得以化解才是。
黎晏殊瞭然的看著她失望的表情。「你很聰明,但你太小了。」小得不懂感情不是一加一等於二。
很多事並不如自己想的那麼容易。
繩子打結、當結解開的時候,就恢復原狀,像是沒有發生過;心結,不但不容易解開,解開後也不會歸於原狀。
小船這時慢慢的靠岸,吳伯已經緊張的拿著大黑傘到岸邊等待,一看到小船靠岸,馬上伸手扶起黎晏殊,然後緊張的接過黎歲念,
眼看黎晏殊轉身就走,吳伯連忙叫道:「大小姐!先生馬上就到了,你等他一下吧。」
黎晏殊的腳步在他說話時略微頓了一下,然後聽完了這句話,便頭也不回的加快速度離開了。
在轉角處追上黎晏殊,紀雅卓連忙攔住她。
「晏晏。」
長到這麼大,紀雅卓第一次覺得自己好抱歉,從沒有過的歉疚跟心疼,狠狠的撞擊著他的胸口。
「對不起……」想再說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做了一件蠢事。
黎晏殊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清秀的臉冷得蒼白髮青,一雙靈秀的眼卻空洞得沒有生氣,臉上滿是水珠,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晏晏,」向來聒噪的紀雅卓忽然語塞,望著她好一會兒,只勉強的擠出一句:「我送你回去吧。」
黎晏殊看著他,勉強牽動冷得發青的嘴角。
「謝謝你,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那樣淒迷的眼神,紀雅卓只好側過身讓她過去,然後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大雨中。
第六章
西餐廳中,優美的音樂聲環繞室內,典雅而溫馨的設計與擺設,讓人感覺到舒適與自在。
餐廳裡約莫坐了七成滿,桌桌都是低聲的笑語跟愉悅的氣氛,幾乎人人臉上都帶著開心的笑容。
如此一來,角落靠窗雅座的兩人,凝滯沉悶的氣氛格外明顯。
那一桌坐著兩個人,一個年約四旬的中年男人,跟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女孩,兩人眉宇間很相似,看上去很容易讓人覺察他們是一對父女。
中年男子英俊瀟灑,氣宇非凡,有著相當的自信,風度翩翩,非常吸引人。
他穿著英式剪裁的手工高級西裝,舉手投足充滿優雅閒適的貴氣。
這樣的人應該要是意氣風發的,可此時他卻微微蹙著好看的眉,神情飽含憐愛與無措,一直看著對面的女孩。
用餐的氣氛冷清已不是頭一回了,每次要說話,男子都會斟酌許久,雖說這是他的女兒,卻不同於一般的親子關係。
「小晏……」中年男子黎竟宇輕輕開口,有著濃濃冀盼的語氣。
女孩看向他,沒有開口,只是用那雙與他相似的眼,冷淡的、不帶情感的回視他,像是在看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
十多年來,她都是用這種眼神去看這個她要叫「父親」的人。
縱使她不喜歡這樣子,卻無法控制自己,也無法對他擠出一個笑容。
「啊……小晏……」被她的冰眸一掃,黎竟宇知道這一次絕對又不會成功的。但他仍是硬著頭皮開口:「小晏,搬回家裡住好嗎?你一個人住外面我不放心。」
雖然現在已是學期末,而她已經自己住半年了,但天下父母心,他哪放心她一個女孩子獨居在外。
這孩子應該是他的掌上明珠,跟小女兒一樣,應該有管家、傭人跟司機照顧,而不是得要什麼事情都靠自己,更不要說讓她一個人在外生活。
他怎麼會同意,只是也由不得他不同意。
無法以「父親」的身份要求她,只能放下身段柔性勸說,這是他欠她的。
所以,每個月跟她固定餐聚時,就會不死心的再提一次,即使一再的被拒絕,或者女兒索性當作沒聽見,他也無法克制自己想要勉搬回同住的念頭。
女兒小時候跟著外公、外婆住,而他忙於事業,真要說同住,也很難有親子時間,所以只能向現實妥協;後來女兒長大,他的事業也如曰中天,開始把工作往下派後,他渴望多跟家人相聚,尤其是這個
他虧欠甚深的大女兒,但始終無法如願。
接著,女兒一上大學,就搬出外公外婆家,連通知他這個爸爸也沒有,他還是有一次去亡妻娘家要看女兒,才從岳母口中知道的。
「家?」黎晏殊看了對座的父親一眼,不屑的抿抿唇。
「我以為從媽咪跳樓以後,那個東西就已經不存在了。」
黎竟宇又是傷心又是難堪。亡妻跳樓自殺,這件事他是主因,而他明白女兒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小晏。」他尷尬的開口,卻完全沒有辯白的辭語可用。
「若說要「搬回去」,那也是搬回外公外婆那裡,跟你沒有關係。」
維持著的冷調,黎晏殊努力忽視心中的痛楚。
這樣的冷淡已經持續了好多年,但今天似乎有著加重的怨憤。
黎竟宇心裡多少有數,應是小女兒前些日子做的事,讓大女兒更加不諒解他了,所以更加的疏遠。
黎竟宇多懷念當年那個在他膝上撒嬌的小女孩,甜甜的叫著爹地,總愛在他懷裡睡著的小寶貝。
想到過去,黎竟宇有點激動,語氣不穩的叫道:「小晏,你打算永遠這樣跟爹地說話嗎?你小時候最愛黏著爹地的,你——」
「夠了。」黎晏殊冷厲的打斷他。
「小晏……」
她痛苦的合上一雙清澈的眸子,半晌,睜了開來。
「不要老是跟我提以前,那在你選擇背棄我們母女的時候已經結束了。
你想要天倫之樂。……回你家去。你現在有個「家」不是嗎?美麗的愛妻、一個可愛的女兒,你擁有的夠多了,做人不要太貪心。」
聞言,黎竟宇有些難堪。他在十年前與當初外遇的對象結婚,如今跟妻子有一個十歲的女兒黎歲念,這是他永遠無法取得大女兒原諒的原因嗎?
「小晏,事情過去十四年了,你就不能有一點點的釋懷、一絲絲的遺忘?你也是我的女兒,爹地愛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