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補充:「還有,你要在我家裡拜拜幹嗎,我都不會管你。」
林凌張開嘴巴看著他。
「可是,你屋裡有一隻女飄,晚上我不敢一個人待在你的屋子裡。」
不是她龜毛,實在是她雖然怕窮,但更怕鬼。
「我會想辦法處理。「他很篤定的說。
「還有一個條件。」她說。
「如果我煮了飯,你一定要回來吃。」
這是哪門子道理?
「為什麼?」他問。
「因為我超恨一個人吃飯的。」她說。
他一臉莫名其妙。「一個人吃飯滿好的啊,安靜又不受打擾。」
她卻忽然有些感傷。「如果你從十歲開始便函是一個人吃飯,你就不會這樣說了。」
他沉默著。
聽著林凌那單調的音節在空氣中獨白著——「我媽在我十歲那年過世。我一直記得她走後那年的除夕夜,那一晚,家家戶戶都貼著紅色的春聯,每戶人家都聚集了好多回家的親人,到處鬧哄哄的,歡笑聲夾雜著鞭炮聲,炸熱了社區裡的每一條街道,我一個在家等著爸爸,從早上等到晚上,等回一個醉熏熏的大人。我餓了,跟爸爸要錢,他掏出幾個銅板,我從街頭走到街尾找吃的,可是賣吃的商店都關了,最後在同學家開的麵包房買到一個炸彈麵包,我懷裡揣著那個冷冷的麵包,看見別人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飯菜,便發誓要學會煮菜,像我媽媽那樣。
我那時以為只要學會煮菜,我失去的幸福就能再要回來。後來我終於可以下廚了。一次兩次約了我爸回來吃飯,他叫爽約,總是我一個人興高采烈的忙了一場,看著冒著熱氣和香味的食物逐漸變泠,最後失失溫。那時候我就明白,我失去的已經要不回來了,所以我變得不愛一個人吃飯。十五年來我改變不少,生活中唯一不變的是我爸爸,他難得回來,即使回來,也難得清醒。有時候我忍不住要想,他是不是忘了,忘了這世上他還有個女兒。」
他聽著聽著,竟紅了眼眶。
沉默半晌。
「如果我不回來吃飯,我會事先告訴你。」他承諾。
她牽動嘴角笑了起來。
「老闆,那我可不可以明天就去上班?」
他鬆了口氣。「有一種肉片外酥內軟,咬下去有汁跑出來,我明天要吃那種三明治。
林凌比了個OK的手勢。
繼仲甫沒忘記答應林凌要處理家裡有女飄的事。他躺在床上左思右想,還是得找林凌當軍師。
於是他拿起手機傳了簡訊,不到一會兒工夫,林凌就拉開房間窗戶,隔著一條排水溝和他面對面。
「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嗎?」她聲音裡帶著困意問,因為繼仲甫傳簡訊要她到他那裡去。
怕吵醒鄰居,他拿起手機對她比著。
林凌會意,轉身回床頭櫃找開手機,看他寫著:
「如果我家中真有你說的女飄,但我看不見她,也聽不見她,你過來當翻譯如何?「她翻了個白眼,這主意真是糟透了。
「不來嗎?」他乾脆打電話過去了。
「我……怕。」她答。
「我會搞定的。『他斬釘截鐵的說。
「……。」不知該不該冒這個險?
「我過去接你。」說完,他把手機關了,根本沒打算讓她有機會說不。
「喂,你怎麼這樣,我不去不行嗎?」她一走出大門,對著穿著短褲T恤的繼仲甫劈頭就問。
「既然我家的女飄給你造成困擾,那當然要勇敢面對,問題才有解決的一天。」
說得倒簡單,他看不到,當然不怕。
一走到他家門口,他猛吞口水,每次那個阿飄都倒掛在天花板上瞪著她,實在很駭人。
「她在哪裡?」
他突然發問,嚇了她好大一跳。
「你幹嗎?」她瞪他,還不忘拍拍自己的胸脯。
她緊張的拉著他的手臂,縮著脖子,眼睛一寸一寸的在天花板上移動。
「沒、沒人。不是跟你說了嗎?你在家她就不會出現。」
「那你都在哪裡看到她的?」
「我見過兩次。一次是在樓梯間的天花板上,一次在客廳打開的門後,一樣在天花板上。」說著,她緊閉眼睛,她可不想見到第三次。
「這位無形界的朋友,我是繼仲甫,也是這屋子的新屋主。」說完,他對著樓梯和大門作了一個揖,然後接著說:「很抱歉打擾了,只是你三番兩次露面,嚇壞了我的朋友;我大膽揣測,不知你是否尚有遺願未了或有何冤屈,還請露面賜教,在我能力範圍內必當竭力相助。」
說完,他站了一會兒。
依舊不見有何異狀,他轉頭見林凌仍緊閉著雙眼。「你倒是張開眼睛看看她是不是出現了。」
只見她的表情有些扭曲,倏地張開眼睛,那筆直望著他的眼神讓他覺得有些陌生。
「林凌,你沒事吧?」室溫瞬間變得有點涼,他直覺好像有事要發生。
「我是——金——秀——川。」林凌口中竟然出現另一個女子幽然哀怨的聲音。
他馬上意會到發生了什麼事。
林凌被附身了!
這輩子他沒怕過任何事!
可是,這件事詭異得讓他感到背脊發涼。
沒錯,他害怕,他怕林凌會回不來!
這不是他既有的經驗和知識所能理解的事情。
「哈哈哈,繼檢察官是在害怕嗎」那細碎、帶點尖銳的聲音,挑戰般地在繼仲甫耳中爆開。
他坐了下來,銳利的眼神掃視著身體是林凌,靈魂是金秀川的陌生女人。
「金小姐,如果你需要我幫忙,請直說,請不要佔據林凌的身體。」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不是要我露面賜教?」
「不是以這種不友善的方式。」
「我的本意是要幫你,見不見面是其次。林凌小姐可以看到你,把你的意思轉告給我,這樣就夠了,你見讓林凌回來再說吧。」他語氣堅定,有種不容否決的意志。
「你何必在意這個小護士呢?你那個空姐女友比林凌這個倒霉女人好太多了。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只是在利用林凌想把我趕走。哼,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說完,她站起身,就要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