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噗哧一笑。「我扮的小道士是男人,他們也是男人,怎麼可能喜歡我?」
「龍陽之好、分桃斷袖,隨便你怎麼說,男人也是可以喜歡男人的。」
她張大嘴,不知該不該高興。她穿女裝的時候,沒這麼受歡迎的,怎麼一改裝,身價便大張?偏偏,她心裡很嘔,非常非常地不舒服。「齊皓,我女裝的模樣很難看嗎?」
他忍了兩下,沒忍住,哈哈大笑。
「喂——」她氣死了。這個沒良心的,居然嘲笑她。「我再也不穿男裝了。」
「誰讓你把自己易容得這麼俊?」
「你還說?」天地良心,她只是加粗了眉毛,刷深膚色,再做個假喉結,整體的面容並沒有太大改變,難道說她這張臉天生適合男裝?她娘將她生錯性別了?
嗚……她想哭。
*** *** ***
慢慢地走、悠悠地逛,談情說愛、義診救人兩不誤,三個月後,齊皓和秦可心終於走出江州,來到明州。
然後——
秦可心行走江湖多年,沒遇過搶匪,可以說連強盜都沒見過,每天就是在趕路、為人義診、賺錢這三件事中徘徊。
與齊皓結伴同行後,日子突然變精采了。
當強盜們對他們喊出那段經典名言: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打此路過,留下買路財的時候,秦可心發現自己好興奮。
她很快樂地告訴那些衣衫襤褸、手持農具木棒的強盜們,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不過他們背後的人都頗有資產,綁架他們,勒索贖金也是條可行之道。
齊皓瞠目結舌望著她。你這個瘋女人,又想幹什麼?
她笑眸微瞇。只是想見識一下強盜窩長什麼樣子。
齊皓快昏倒了。
於是,他們被綁上山。
然後,秦可心非常失望,山裡沒有警衛森嚴的大寨,也沒有結實堅固的大樓,只有幾間搖搖欲墜的茅草屋。
「你們混得也太差了吧?」按理講,無本買賣不可能虧錢,偏偏他們窮得跟鬼沒兩樣。
強盜頭面紅耳赤。「那個……我們才落泊不久,所以……配備差了點兒,請兩位貴客見諒。」
「你以前是做買賣的吧?」齊皓問。
「客官怎麼知道?」
「我還曉得你是開客棧的,怎麼不繼續營生,卻上山做強盜?」
這可神了,素不相識的兩人,只一照面,底子便給人摸得清清楚楚,要不是能掐會算、便是官府的細作了。
後者斷無可能,這伙強盜在此立寨不過一、二月,至今沒完成一件買賣,官府再厲害也不可能知道江、明兩州交界的山頭上藏著一窩盜匪。
強盜頭哪裡曉得,齊皓也是做買賣出身,天生一雙利眼,不論是察言觀色、辨古識今,他眼一瞄便知真偽。
強盜頭只把他當成活神仙,語氣間無限感歎。「客官有所不知。小人原本在豐港開了間小客棧,生意雖然不是頂好,但靠著過往商船的支持,圖個溫飽倒不成問題。但前些年朝廷禁商,連港口都關了,小人的客棧又怎麼會有生意呢?只能乾耗老本,又過兩年,實在撐不下去了,只好……上山了。」
齊皓身子一僵,玉般臉龐閃過一抹青色。
秦可心知他又想起通寶當鋪馮老闆一家三口的枉死,便走過去捏捏他的手,給他一抹鼓勵的眼神。
他也知事已成定局,追悔無用,應展望將來,可惜心結太深,總是難解。
不過他還是勉強自己彎彎唇角,輕聲道:「我沒事。」
她才不信他,握住他的手,一股溫和的內力沿著他的掌心流入他體內,慢慢梳理過他全身經脈。
齊皓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胸口的鬱悶終於稍減,便對著強盜頭道:「不知大哥如何稱呼?」
「大哥?你叫我啊?」強盜頭見他一頭白髮,雖然童顏未老,怕只是養生得宜,年紀……最少是坐五望六了吧?「我才三十,你叫我大哥?」
秦可心掩嘴輕笑。「他方二十五,不叫大哥,難道叫小弟?」
「二十五?!」看看他的頭髮、看看他的臉,強盜頭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原來是少年白啊!可惜兄弟一副好相貌了。大哥姓莊,以前人家都叫我莊掌櫃,現在大夥兒尊稱我莊老大。」
「小弟姓齊,我便稱你莊大哥吧!這是內人秦氏——唔!」秦可心被他的介縉弄得嬌顏羞紅,在他腰間掐了一下。
齊皓悶哼一聲,還不能露餡,只能硬撐。「她江湖匪號醫神,行走四方,只為義診。剛才內人只是一時淘氣,與莊大哥開個玩笑,其實我夫妻二人並無餘財、也沒有人會為我們付贖金的。」
「神秘的女醫神……我聽說過,她一身白衣、白鞋、白巾覆面……咦,你的白巾呢?」
秦可心翻了個白眼。「誰能一天十一一個時辰都白巾覆面,我總要用餐、洗浴吧。」
對喔!」強盜頭腦袋點了兩下,突然大叫:「你是醫神,太好了,最近寨裡不知怎麼回事,幾個兄弟先是發燒、嘔吐、失眠,接著全身就起了紅疹,第一個發病的兄弟那紅疹昨兒個又轉成膿皰,現在都燒得不省人事了,也不知道……」
秦可心呆了,隱約間,齊皓注意到她的手在發抖。
「怎麼了,可心?」
「痘……痘瘡……」她結結巴巴。
認識這麼久,他還沒見過她如此失態,心頭也是一驚。「你說清楚點,什麼瘡?」
她閉上眼,吸氣、吐氣,好半晌,鳳目圓瞪,直視強盜頭。「你聽著,從現在開始,寨裡的人不准再下山,那些患病的人也要隔離,不許再彼此接觸,聽見沒有?」
「可心,你這是怎麼了?」齊皓拉拉她的手。她看著他,癡癡地,兩行淚就流下來了。「齊皓,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發生什麼事啦?好端端的,你怎哭了?」
「我不該好玩的,更不該拉你一起上山,他們那極可能是痘瘡,疫症的一種,我也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