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開始嘔吐那天……好想睡,可又睡不著……」寶春吃力地睜開眸子,擔心地看著皇甫。
皇甫眉心緊皺,更進一步想探得她的病因。沒有任何異樣,掌心貼上她的額間,是正常的溫度。
「我是不是染上怪病?是不是快要死了?」她好難過,好餓、好累……
「胡說!」皇甫阻止她的胡言亂語。難道世上除了他身上的毒之外,尚有更難解的怪症?
始終靜立皇甫身後的十九,沉思過後上前附在他耳畔低語。
皇甫神情錯愕地回視他,「會有這種事?!」
「爺何不試試?」
皇甫盯著寶春消瘦的臉龐,交代身邊的兩人,「你們都下去。」
李廚娘還想留下來幫忙,十九輕輕推她的背,給她一個「不會有事」的眼神。
終於,屋子裡就剩下他們兩個,皇甫坐在床沿,雙手依舊握著寶春的手腕,掌心下的小手在微微發寒。
「小寶春,你……是不是因為那天我強迫你做出自私的選擇,而在向我抗議?」皇甫靠在她臉畔,仔細觀察她的反應。
一提到那天她自私的選擇,寶春只覺一股噁心感又泛上喉頭,連忙側過身摀住雙唇乾嘔。
看見寶春的反應,皇甫證實了十九的猜測。
因為他一句「自私如同吃飯、睡覺般容易」的戲言,竟令她無法下嚥及入睡?在他眼中看來如此容易的自私,卻幾乎要了她的命?
他不能理解,因為他很自私,自私到以自我為主,所以別人的喜怒哀樂,全不放在眼裡,當然更不會有任何歉疚。
可是寶春完全相反,傻氣卻善良。
寶春緩緩壓下不適感,才轉身回來面向皇甫,對上他深邃黑瞳。
皇甫一把將她抱離床鋪,她無力驚呼:「你要帶我去哪裡?」
「睡覺。」他走出房間,腳步不停地往後山走。
「睡覺不是應該在房間?」看著他離房舍越來越遠,寶春呆愣地問。
「我帶你去仙境。」皇甫朝她露齒一笑,「讓你舒舒服服睡在雲朵上。」
他的笑容給她前所未有的安撫感,她信任地將頭枕在他胸前,合上疲累的眸子。跟著他的腳步,彷若輕輕浮游的心神緊繫在他懷裡。
撲鼻而來的異樣香味清淡而宜人,輕拍臉龐的風是輕暖舒服的。寶春緩緩睜眼,卻被突來寬闊的景色給奪去心魂。
整個山頭的花圃,滿滿的紫色小花在風中搖曳,一叢叢猶似被在土壤上的精緻湘繡,染活一望無際的景色。
寶春深吸口氣,貪婪地想獲取更多難以言喻的香氣。「這裡好美喔。」她讚歎道。
皇甫只是輕笑,並沒有回應她的驚歎。他溫柔地將她放在花圃中央,不理會被她壓死的花莖。
「好香……這是什麼花?」寶春掬起小紫花湊近鼻頭,渾身沾滿獨特清新的花香。
「薰衣草,助安眠。」皇甫簡單向她解釋,「等會兒咱們採些回去泡茶。」
「這可以喝?」
「我種的每一草、每一木都可以喝。」只是喝後會不會死的差別。
「好舒服喔……」寶春閉上眼,享受難得的放鬆。她開始感覺到睡意襲來,微風拂在她臉龐,清清爽爽。
皇甫沒騙她,這裡就像軟軟的雲際之間。
「張開嘴。」皇甫捏捏她的臉,力道相當輕柔。
寶春半瞇眼地看著他,皇甫拎著一片深綠色的葉片靠著她的唇,寶春不疑有他地含住葉片前端。
「別吞下去,含著就好。」
「涼涼的、澀澀的,青草味好濃喔……」她含糊不清道。
「薄荷,助開胃。」皇甫脫下外掛覆在她身上,側躺在她身旁,長臂一攬,將她結結實實環抱,十分享受懷裡有她的感覺。
「我已經好餓,含著這葉子就更餓了……」寶春好奇自己竟然沒有因為含著這小葉子而產生反胃感。
她將薄荷葉再含入嘴裡數寸。嘻,好像牛在吃草的滋味!
皇甫看著她蠕動的唇舌,淡紅的唇間包含著魅惑人心的綠……
如果自己能取代那片葉,讓她吮含在口中視覺的魅惑喚醒了皇甫潛伏在心底深處的慾望。
他撐起手臂俯在她上方,遮去她頂上一片藍天白雲。
寶春疑惑著他的舉動,更不解他眼神中傳達的奇異光彩,正想開口詢問,未出口的字句已連同微露的半片薄荷被吮入他唇間。
她嘗到薄荷的清爽及他身上慣有的藥草香,噴在她鼻前的氣息是陌生的炙熱,而她眼前的皇甫和她貼得好近好近。
她好餓……
小手無意識地攀住他的頸項,滑入他銀色的髮絲內。
他的舌頭靈巧地將礙事的薄荷葉撥到自己口中,更加肆無忌憚地深吻。直到感覺身下人兒幾乎快要無法呼吸,他才稍稍退離。
寶春雖然不明白他的舉動所包含的意思,但兩人親暱的貼合還是令她羞紅粉頰。她天真地以為皇甫是為了搶吃她口中的薄荷,才將舌頭伸到她嘴裡。
「我好餓,你不要搶我的薄荷葉……」
「我也很餓,我不介意讓你吃到飽。」皇甫一語雙關,可惜未經人事的寶春根本不懂他意欲為何。
「我也好想睡……」寶春舒舒服服攬住皇甫的腰身,為自己找到適合的姿勢,心滿意足地合上雙眸。
「你想先吃還是想先睡?」他意猶未盡地吻上她的耳垂。
「不要吃……吃了又要吐,很痛苦呢……」寶春縮著脖子,躲避皇甫的唇舌。
皇甫停下動作。他知道,如果寶春的心魔不除,她這輩子都無法安心吃睡,因為她是個容易自責的人。
皇甫撥開她額前的髮絲,吻上那道新生的傷痕。
「明天,我讓十九去把那名求診的少年找回來。」他柔聲道。
寶春疑惑地睜開眼,無聲詢問著他。
「我救。」皇甫再度吻上她的眉心。為她,他願意不自私一次。
「當真?你願意救他?」寶春不確定地小聲問著。
「誰都騙,就是不騙你。」皇甫回她一個頑皮的笑靨,柔化了他眼底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