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林笙不解,只聽他續道:「您也知道,我們老闆是個工作狂;身為他的秘書,我也不得不二十四小時隨傳隨到,完全沒有自己的生活……當然,有時候我也想抗議,可見到老闆那個樣子,我也就說不出話來了。」
「哪個樣子?」程林笙不由自主地好奇,儘管不想聽那男人在工作上的事,可她還是發出了疑問。
魏立浣一笑。「不要看老闆那個樣子,他其實很膽小。因為過去受過傷害,便一直不敢再嘗試,最後只好用工作來麻痺自己,結果麻痺成了習慣,最後反而變成了他人生的目標……啊,不過,這樣的老闆也終於開始反省了,真是可喜可賀。」
「他開始反省?」這下程林笙傻了眼。她不笨,不至於察覺不到魏秘書向她提及這些話的用意,可她卻不敢太美好地想那個男人是為了她……
「可是……他就那樣,頭也不回的走了。」甚至,連一句話也沒說,只叫來秘書送她回家。
魏立浣一愣。「老闆沒告訴您?他得趕去警局做筆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才交代我先送您回去……」
見程林笙一臉困惑,秘書笑了。這兩個人真是的。「老闆說,『只要一想到有個人在等我,我就迫不及待想立刻飛奔回家。』所以程小姐,為了我的幸福,麻煩您,給我老闆一點時間,我想……他會慢慢改的。」魏立浣如是道,停下車。「好了,到了。」
他將她送至電梯口,並道:「先前跟蹤您的人已經找到了,就是今晚和你們飛車追逐的人,晚一點等筆錄結束,老闆就會回去了……希望您不會讓他一個人。」
這麼說完,魏立浣便駕車離去,程林笙則杵在那兒,半晌動彈不得。
她腦子裡亂哄哄,還在消化剛才魏立浣所說的話。回到慕羿馳的家,裡頭儘管亮著燈,卻依然顯得幽寂。走到客廳,一大片落地窗外是斑斕的台北夜景。站在這兒,給人一種天下好似盡在眼前的感覺,可一回頭,實際上卻是一無所有。
她不禁想,過往慕羿馳一個人站在這兒,看盡這片景象,心底究竟都在想些什麼?想自己成功了,很得意?或者是……自己如此成功,可卻找不到人可以分享這一切?
程林笙思索著,這些事的答案她不知道,但,有一個人,可以回答她──
慕羿馳回來了。
他進屋,看見程林笙,像是鬆了一口氣。「明天不是安排了照胃鏡?先去睡,有什麼事,我們之後再談……」
「我已經二十九歲了。」
慕羿馳一頓,像是不解她怎會突然提到這個。「嗯,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她搖頭。「我不想變成你的負擔,都這個年紀了,不再適合任性了吧?我想體諒你的工作,不想給你造成困擾,可是我好像做得不是很好……」她吐口氣,在這一瞬,竟是有些難過了。「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做……」
望著這樣的她,慕羿馳沉默了。
似乎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他的戀人並非自恃堅強才什麼都不說,而是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給對方一個足以安心傾訴的空間。
他忙於工作,所以好不容易閒暇的時間,他盡其所能在呵護她,卻沒發覺戀人需要的並非這單方面的疼惜,而是一個長遠的、可以使她安下心來,盡情倚靠並傾訴一切的地方。
「對不起……」於是慕羿馳抱住她,在這一刻終於意識到──
自己,究竟錯得有多離譜。
*** *** ***
隔天一早,程林笙向出版社請了假,進醫院準備照胃鏡。
慕羿馳送她去醫院,一路上沒多說話,尷尬氣氛從昨晚延續到現在:程林笙感覺自己胃在抽痛,她無法揣測這個男人的心思,相較於照胃鏡的不安,更令此刻的她感到痛苦。
……不過,事實證明,她錯了。
照胃鏡的苦痛實在難以言喻。檢查結果出來,醫生表示她除了胃潰瘍外還有逆流性食道炎,加上已出現胃出血的症狀,需入院觀察至少一周。
這下程林笙手忙腳亂了。本來一天的假變成了一星期:慕羿馳臉色更不好看,可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幫她安排入院手續,然後自他家裡將她所需的生活物品備好帶來。
就這樣。
之後一連數天,程林笙見到的都是魏立浣。他帶著食物,張羅程林笙吃下。打開保溫壺,程林笙一歎。「今天是山藥柴魚雞蓉湯啊……」
昨天是瘦肉粥,前天是菠菜魚片湯,魏立浣一笑。「醫院的食物太清淡,老闆說怕不合你女食神的胃口。」
所以才這樣天天照三餐特意熬湯給她嗎?程林笙苦笑,不問也知道這些料理出自誰之手。她拿起湯匙,想嘗味,可熱氣似乎透過了鏡片,熏及她的眼,淚水,就這樣不明所以地滴落了下來。
她很不好意思地抹去。「抱歉,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刺激到了……好癢。」
魏立浣聰明地沒多說什麼。他換著花束,口吻倒像是閒聊一般。「老闆這個人有些神經質,也許是因為他無法輕易相信人的關係,所以總把事情一古腦兒的攬到身上,親力親為,結果卻是忙得要死……不過,最近他已慢慢把事情交代給下面的人處理了,只是交接上仍需要一點時間。」
也之所以,他這個秘書才有空到醫院來探病,不用每天隨著他大老闆四處奔波啊。
「他其實很想親自來,可他卻說,不想在自己什麼都還無法允諾您的時候出現。」說著,魏秘書淡淡一笑。「我去裝個水,您慢慢吃。」
魏立浣一離開,這單人病房的氣氛似乎就顯得太寂靜。程林笙瞅著手邊那熱氣四溢的湯,明白這是慕羿馳仍關心她的證據──天下沒一個男人會有這等閒工夫,為自己已經不愛的女人洗手作羹湯,而且,還是按三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