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見童霏霓臉上的燦笑,紀曜晴有些不好意思的移開了視線。
「笨蛋……你對我來說也很重要啊!東西沒了可以再買,要是你死了,你上哪找一個一模一樣的童霏霓?畢竟、畢竟你是我的金主嘛,要是你玩完了,我豈不是要喝西北風?」
重要?她——對他來說很重要?
雖然後半段他表明了他是為了他自己,但童霏霓依然忍不住感到一陣燥熱。
凝視著他困窘的側臉,童霏霓垂下眸,用悲傷的語調詢問:「……晴天,我問你喔……假如這次我不幸死了的話,你會為我傷心落淚嗎?」
紀曜晴聞言心臟緊縮了一下,然後佯裝若無共事的別開了臉。
「你是白癡嗎?問這什麼爛問題啊?告訴你,我才不會為這種無聊的事哭呢!」
童霏霓聞言不免有些失落,但她還辨不及感到悲傷時,紀曜晴又接著說:「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死!你是絕對不可能丟下孤獨的我先死的!」是的,因為她很善良,所以她一定捨不得拋下孤獨的他先死。
他到底是打哪來的自信呢?他怎麼能如此確信自己不會留下他一個人先離開這世上?
不過不管他是瞎猜、蒙到,還是有什麼證據,總之他是對的。
童霏霓強忍住淚水,紅了眼眶。
彷彿是察覺到了她的脆弱,紀曜晴忽地起身摸了摸她的頭。
「你昏睡了這麼久,肚子一定餓了吧?我出去買點吃的回來給你。」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病房。
看著紀曜晴離開後,童霏霓眼裡的淚終於掉了下來。她躲進被窩裡,用白色被子將自己包裹住,不想讓同病房的人看到。
老天爺啊,感謝你讓我活下來了!
為了不再讓他變成孤獨的人,也為了不再讓他變回以前那個樣子,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一定要努力地活下去2
就算到時候他已經離開不在自己的身邊了,她也會守住這個約定的。
這樣他將來要是迷失了自己,或是在外面受了挫折與委屈,她才能當他的避風港,才能像家人那樣給他力量。她在心裡偷偷下了這樣的決定。
「花爺爺、花婆婆,真對不起,今天的花不是霏霏從店裡拿來的,而是在外面買的。我想你們二位在天上已經看到花坊被燒燬了……是霏霏愧對你們,有負你們所托,害得你們的畢生心血就這麼付之一炬。雖然明知道是妄想,不過霏霏還是厚著臉皮前來祈求你們的原諒。」
墓前擺放著桔梗花束,童霏霓悲傷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語帶歉疚的說。
「我還以為你跑哪去了,原來在這裡啊!」
聽到聲音,童霏霓一回頭,看到紀曜晴正揚著笑站在後方。
紀曜晴無奈的擺擺手,「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要來這兒也不說一聲,害我像個傻瓜一樣在醫院狂找你。」
「對不起,我只是想早點來跟兩位老人家說這件事情,本來打算待一下下就回去的,不知道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別在意,我沒有生氣。」看到她那意志消沉的樣子,紀曜晴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她的手疊上了他的手,若有所思的把視線又移回照片上。
「我剛剛去看過花坊了,一樓全毀,二樓也幾乎是半毀的狀態,連馨馨也沒了蹤影……以我現在的能力,恐怕是沒辦法重整了。」
紀曜晴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什麼嘛,你是在擔心這件事啊?」
聽見他事不關己的笑聲,她的眉心微微蹙起。
「因為花婆婆信任我,才會把花坊交給我管理,如今出了這種事,你要我怎麼置身事外!」
紀曜晴斜睨了她一眼,隨即把目光移向墓碑。
「有件事昨天我就想告訴你了,只是,一直不曉得該怎麼開口。昨天晚上來找我的那個男人……其實不只是我的朋友,還是我工作上的夥伴,他說這次將讓我以歌手的身份出道,幫我出唱片。當然,是讓我唱自己作的歌。」
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即使有了相當的覺悟,童霏霓還是不想接受這事實的閉起了眼,雙手緊緊抓著手裡的包包。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走?」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與平常並無不同.
「三天後。」
「這樣啊……這麼快?」她的語調微微透露出不捨。
「沒辦法啊,他在日本還有製作,不能在台灣久留。」
接下來兩人一片沉默,似乎都在猜測對方在想什麼。
先打破沉默的是紀曜晴,他一臉焦慮的道:「喂,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
童霏霓愕然的抬起頭來看著他。「咦?為什麼……」為什麼要問她?
「花坊毀了之後,你也沒地方回去了吧?既然我們都沒有其他親人了,我想……我們不如就這樣一直在一起也不錯。」
原來他這麼做的原因不是出自於喜歡,而是純粹……
「因為是同類嗎?」她落寞的小聲咕噥道。
「嗄?」紀曜晴沒聽清楚她說的活。
瞥見他臉上的疑惑,童霏霓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我是說,我很感謝你的好意,但我不能跟你一起走,我無法拋下花婆婆的花坊跟你離開這個地方,花坊是我的責任,我有義務讓它恢復原狀,替花婆婆經營下去。」
這是借口,做不成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她只好選擇留在原地默默地守候著他。
當然,他累的時候想回到這兒來喘口氣,她仍隨時歡迎,因為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永遠都會是支持他的家人,就算不可能成為他的戀人,這樣的關係也不會改變。
「你覺得老太婆會這麼希望嗎?」
「啊?」
紀曜晴轉過頭宋,對上她那雙困惑的眼睛。
「老太婆在寫給我的遺書裡,吩咐我一定要給你幸福。她說她一直把你當成親生女兒來看待,所以希望她死後我能代替她好好照顧你。所以,你認為她會希望你作出這種決定嗎?」
……要他給她幸福?他只是想遵照花婆婆的遺願,並不是真心想這麼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