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現在,她每天都會專程搭公車到這兒來拿約定的花束。她從不要別的,永遠只要四朵桔梗搭配文竹,然後再自己一個人拄著枴杖,慢慢地走到附近的教堂去看長眠在那兒的花爺爺。」
「每天四朵桔梗加上文竹?為什麼?別的不行啊?花不都一樣嗎?」
童霏霓輕笑著搖了搖頭。
「意義各有不同啊!因為她老人家說,桔梗花的花語是不變的愛,而文竹呢,代表著永恆,這意味著她對花爺爺的愛是永遠不變的。
「至於堅持只要四枝,則是因為她跟老伴間有個承諾,就是下輩子還要當夫妻,再續前緣。花婆婆這麼做無非是想借此告訴花爺爺,她並沒有忘記這個約定。」
原來那個那麼愛亂笑的老太婆還有這麼一段過去……
對於花婆婆的專情,紀曜晴不免有些吃驚,但他卻完全能體會她這種心情,因為他也曾失去過家人,也曾遭受過那種椎心蝕骨之痛。
「為什麼她沒把他們夫妻畢生的心血交給她的子女,反倒是給了你這個不相干的路人?他們難道沒有一兒半女嗎?」
「晤……」童霏霓突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她瞄了他一眼,「花婆婆是有個兒子啦……雖然已經跟他脫離關係了,不過他現在偶爾還是會來這裡看看,下次他來了我再介紹你們認識吧。」
草草帶過,童霏霓趕緊話鋒一轉:「對了,我來教你包裝花束好了,這樣下次花婆婆來的時候,要是我正好在忙,你也可以幫忙把約定的花給她呀!」
紀曜晴微瞇起雙眼盯著她那心虛的模樣,完全看穿她想轉移話題的企圖.
哼!轉得這麼硬,甚至連讓他問原因的機會都不給啊。
這件事肯定另有隱情!
不過,既然她不想說就算了,反正他也沒興趣知道其他人的閒事。
「隨便!你是老闆,你說了算。」冷冷丟下這句話,紀曜晴便滿不在乎的轉身進了屋。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童霏霓頓時鬆了口氣。
或許他已經敏感地察覺到她想隱瞞某些事了也說不定,不過此時的她,真的很感謝他什麼都沒問出口。
晚上九點,終於可以結束一天繁忙的工作了。童霏霓收拾好一切後,便拉上鐵門跟紀曜睛一同回到位於二樓的住處。
她先把浴室讓給了紀曜晴。童霏霓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趕緊坐到蜷縮在沙發上的馨馨身旁鎖定電視,因為現在正播映她每天必看的一部日本連續劇。
然而她與一般戲劇迷不同的地方是,她在意的根本不是這部日劇的內容,而是——主題曲跟片尾曲。
其實這部日劇的主題曲跟片尾曲都是同一首歌,全是由一位名為筱原和彌的日本男歌手所唱,可她並不是因為崇拜偶像才欣賞這首歌的,她純粹是愛上這首歌的歌詞及旋律。
絲毫沒有意識到紀曜晴正站在她身後,童霏霓專注在電視上,雙眼一瞬也下瞬地緊盯著歌詞,耳朵除了歌曲之外,再也聽不進其它的雜音了。
音樂終結了,她的眼裡照慣例又泛起了微微淚光。總是這樣,她每聽一次這首歌,都會不由自主的感動落淚,這首歌就是有這種神奇的魔力。
「喲——你也跟人家迷什麼日劇啊!哼,三流的肥皂劇劇情。」
紀曜晴調侃的音調忽地在後方響起,嚇得童霏霓驚慌失措的趕緊拭去眼角的淚珠。
「你、你洗好了啊?沒有啦,我只是隨便看看,沒有說很迷……」
「沒有很迷?」他不以為意地冷哼了聲,在她身旁坐下。「那你在那邊哭什麼勁兒啊?」
原來他看到了!她霎時滿臉紼紅。
既然被發現了,只好老實承認:「不是的,我一點也不愛看那部日劇,我喜歡的是——」
她突然頓住,偷偷看了眼他的表情後,才有些一難為情的囁嚅道:「我喜歡的是剛才那首歌。」
紀曜晴僵了下,心跳硬生生漏了幾拍。
「……夫!那種芭樂歌有什麼好讓人喜歡的?」
「芭、芭樂歌有什麼不好?歌曲就是要大家都能朗朗上口,才能成為世界的主流啊!」對於他的批評,童霏霓難得有些氣惱。
世界的主流?
紀曜晴怔仲了下,猛然想起自己也曾說過如此狂妄自大的話;這稍稍喚醒他過去曾對音樂有著滿腔熱情的記憶,但還來不及留住當時的感覺,父母離開的悲痛感覺又再次復甦,殘酷地衝擊著他的心。
就算有名有利、有了世界又如何?根本沒人能和他分享這樣的喜悅!
他牙一咬,憤憤地道:「哼!我才不屑那種鳥東西!」
被他突來的怒氣嚇了一跳,童霏霓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瞅著他,半晌都吭不出聲來。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卻是……
「對不起。」她一臉的愧疚。
對不起?他的眉頭緊蹙。「對不起什麼?」
「都是我說了不該說的話,你才會生氣。」
「生氣?」他有些納悶的指著自己,「你是指我對你?」
「嗯。」她戰戰兢兢的點點頭。
哇咧,這只狒狒平常不是白目外加遲鈍到一個不行,而且不管怎麼罵都罵不走的嗎?這次倒是挺敏銳的嘛。
雖然平常她有時是很欠揍啦,不過突然變得識相的她,還真的有點讓人不習慣。實在很可惜,她難得一次失常,卻猜錯了,他氣的是無能的自己!
「我為什麼要為了你一句天真的白癡話,而讓自己生那種無聊的氣?」
「你真的沒有在生氣?」原本苦著的小臉總算有了點生氣。
「你煩不煩哪,說沒有就是沒有,一樣的話是要講幾次!」再問,他才真的要發脾氣了。
「太好了。」知道自己沒被討厭,童霏霓大大鬆了口氣,如陽光般絢麗的笑容,終於又在她的臉上展露開來。
紀曜晴定定地盯著這個不再陌生的笑臉,心中的厭惡感似乎少了那麼一點點,真的僅一點點……不過他當然不可能表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