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不願不想看下去,卻又好想記住鳥爺爺的身影,於是她忍著懼怕還是一直看一直看……
少主哥哥輕功極好,走得好快,所以,鳥爺爺的身影就算她再怎麼努力盯著,仍是漸漸縮小,終至再也瞧不見……
然後,沿途的柳兒、杏兒、花姨、風伯伯慘死的屍體也是如此地映入她的眼簾,再…消逝……
她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著一顆落下,來不及滴落便被吹過的風擦掉……
她好想請風兒像吹乾她的淚珠一般,也吹走這一切……
將這一場惡夢吹走吹散,讓大家都忘了吧……
禁不住驚嚇、擔憂、懼意、難過……過多的情緒充塞於她的腦海,終於,眼一黑,她昏倒在柳熙斐的懷甲。
「……哥哥,少主哥哥,少主哥哥你醒了!」
一睜眼是刺目的光線,眼睫眨了幾下適應後,映人眼簾清晰的身影是喜容擔憂的神情。
她的秀眉緊皺、面容蒼白,一雙明亮大眼既像睡眠不足,又像是哭過一場後的紅腫,直到他醒來,這一張愁容小臉才勉強破涕為笑。
驀地,柳熙斐瞠目緊張道:「容兒,你喚我什麼?」
「……少主哥哥。」她輕聲道,眼角還閃著淚光,嘴角卻綻出一朵笑花。
「你想起來了?」
自從那事之後,容兒再也不穿淺色衣裳,怕血、討厭任何的慶祝、不愛熱鬧,而且還忘了水榭門的一切。
最重要的是,幼時那老在耳畔邊打轉著的「少主哥哥」嬌甜嗓音,從那之後,再也聽不見了。
剛剛,剛剛她卻說出口了!他心裡一個激動,伸手欲扯過她緊緊摟住——
碰!
伴隨著重物碰撞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花玨帶笑的聲音:
「喲!我的呆呆小徒,怎麼少主一醒,你就開心的拿頭撞床哪!雖然你那顆小呆頭平日也沒啥作用,擺著也是挺可愛的,何苦加個腫包?」
「……」明明是少主哥哥害的……死花玨,趁著她疼得口不能言就胡言亂語,等會就知道!喜容揉著頭想著。
「容兒,你還好吧?」柳熙斐擔憂的問道。
方纔心裡激動,倒忘了初醒的自己氣力不足,才會在扯過容兒後無法控制力量的使她撞上床板無力阻止。
「……還好。」只是很痛罷了,但她不想讓少主哥哥在重傷之餘還得擔心她。「少主哥哥,那一幫賊人我們已經處置好了,我與花玨讓他們服下「忘憂散」,他們會忘了水榭門與柳莊的一切。」她順道補充那日的後續結果好讓少主哥哥安心靜養。
「嗯……那月使……她呢?」確認過她沒事後,柳熙斐隨之而來的問題,令在場的兩人稍稍舒坦的眉宇又緊緊攏上。
「關在牢裡,由風熾看著。」提到月使,花玨一整方才嘻笑的神情,嚴肅地道。
「……唉!」柳熙斐輕歎,「別太折騰她了…」
「少主?」
「少主哥哥……能讓我見一見月婆婆嗎?」喜容輕聲道。
擔憂,憤恨、不解、難過、不敢置信、迫切期盼等種種對月使的複雜心情全寫在臉上。
之前擔憂少主哥哥,所以守在他的床邊照料著,如今見他甦醒,她想去探探月婆婆,親口對她問一句——
為什麼?
似是明白她的心情,柳熙斐僅是沉默,過了一會才對她說:「再怎麼樣,她畢竟是這七年來陪著咱們的月使,你若是不忍就別去了吧,別勉強自己……」
「少主哥哥,我不會因此就性情大變,只不過婆婆傷你至此,我同時也不可能若無其事地敬她如昔,只有你、只有你是容兒萬萬不能失去的那一個……」
當時她是這樣堅定的回少主哥哥的。就因為如此,她才一定要問清真相,但此時前往的腳步卻有如千斤重。
不想面對月婆婆哪!若說當年的鳥爺爺是無條件的溺愛她。那這七年來月婆婆便是同時扮演著嚴父慈母的角色,教她如何將至親與仇人劃上等號?
再如何不願,她也已到達柳莊地牢。
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她第一次進來的晦暗地方,竟是為了月婆婆……
一見是她,風熾先是深深的注視她一會,而後幫她打開大牢的鐵鏈。
「婆婆……」她輕喊。
才過了幾日,月婆婆竟似蒼老了數十歲,但她身無外傷,想必是風熾還敬她是月使而未多加折磨,僅是將她囚禁於此。
此時她靜坐在地上,瘦弱的身影絲毫無行兇後的慌亂,沉定又安穩地閉目養神。
「……鳥娃兒?!你來做什麼?」聽見有人來,原本合眸的她睜眼,而後錯愕的問道。
沒想到是這丫頭!她以為那群孩子必定會為了擔憂娃兒的心情而不讓她前來。她想過任何一個審她的人,卻沒有料到是鳥娃兒……
最不想傷害的就是這小丫頭啊……唉!
「婆婆,為什麼……您為什麼要這樣做?」喜容難過的問道,因心裡激動,聲音微微顫著。
就算那日她看穿是婆婆,就算是她親眼見到婆婆傷了少主哥哥的,就算婆婆自己承認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策劃的……
她還是想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這一切不是真的!
「……」月琴不語。
「婆婆!」喜容急切的喚道,眼神慌亂無措。
告訴我!告訴我這一切不是真的呀!婆婆……
又是一陣令人坐立難安的靜默,不知過了多久,月琴才緩緩啟口:
「那日,你聽見了……我恨!我恨柳謝悠殺了我的緋兒!我巴不得拿所有人的命來換我的緋兒!」一字字帶著血淚的控訴、句句充滿清晰的恨意與痛楚。
喜容輕歎一口氣,「既然如此,又何必為柳莊清除當年參與屠門的江湖門派呢?」
別說是這些年眾人好不容易查出當年參與的門派,就連一些僅是有些微關聯的小門小派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還有當日那三根銀針……據冬秀後來說,當日在外頭,若非有那三根銀針湊巧射在與她交手的那名歹人背上,那日倒臥在地的就成了冬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