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使,當年爹也沒想到會發生那樣的憾事,他真是一心一意想幫助漢舞堂導人正途,不曾想過要害緋叔……」
「…是啊,當年我始終當這是個借口……」直至七年前引狼入室那一刻,才知道人性貪婪竟無法駕馭。「至少現在相信還不算太晚,我想我應該多少有些彌補……」唯一出錯的是這群傻孩子們啊!這般的重感情,害她最終想讓他一報殺父之仇的計劃無法達成……唉!她輕歎一聲。
「嗚…咳咳!」臉上維持著一片輕淺笑意,直至再也無法壓抑喉頭湧上的鮮血,口中一甜,盡數噴出。
「婆婆!少主哥哥、花玨、風熾你們快救救她!花玨!少主哥哥!」
喜容扯著柳熙斐的領口,無助的哭泣,一雙淚眼緊跟著花玨,「花玨你救救她!月婆婆是飲毒,你最厲害了!你救她、救她、救她呀!」
「吞日,你是來接我的嗎?……也好,此生我對不起眾人,我與你一同下去贖罪吧!」突然,月使迷糊的話語令在場的人為之一僵,只見她眼神渙散迷離,唇畔卻難得綻出一朵淺淺笑意。她不苟言笑痛苦了一輩子,此時竟開起玩笑來,「我說你手札那鬼計劃真是糟糕,下去後我教教你吧,不然你就算做鬼也討不到老婆……」
彷彿間,她聽到鳥座使又跳腳直道:「哪有!」看見他紅著臉伸出手拉她,月使淺笑伸出手回握,眼眸合上,凝在嘴角的笑容不散……
花玨細看過後,無奈的搖首,宣告回天乏術。
「嗚嗚,少主少主……婆婆竟然自盡……為什麼?嗚嗚……為什麼……」
風和日暖的午後,伴隨著喜容止不住的哭聲,籠罩在柳莊的是深深的憂愁與遺憾。
數日後,除了莊主與柳莊三使外,無人知曉月使真正的死因。只道是日前一群歹人闖入柳莊,月使拚死相搏,造就了一場難以彌補的遺憾。
柳莊以隆重莊嚴的喪禮,厚葬了德高望重的月使。
是結束也是開始……
*** *** ***
朗朗晴空,柳熙斐與餘下的三使以悠閒之姿由隱蒼山一路向南巡視各地的布行。
最終來到當年水榭門之遺址,柳熙斐打算在此重建一個全新的園林宅第,是他們四人未來的家。畢竟隱蒼山的柳莊裡頭有太多眾人的回憶,而那些回憶太深又太沉,與其一輩子待在那兒守著對月使又愛又恨的思念,不如回到最初,重新開始。
目不轉睛的盯著工人一磚一瓦堆砌出未來的家,喜容忍不住對柳熙斐問道:
「少主哥哥,你今後有何打算?」
好奇怪,雖然記憶回復,但還是少了真切感,或許是事隔多年景物已非,即使明白這是自己生長的地方,但望著這一望無際的空地,她就是覺得陌生不踏實,唯一的真實來自於與少主緊緊交握的右手傳來的溫暖熱度。
無法對此地重燃從前的熱愛,她的心中多少有些遺憾。
眾人的喜怒哀樂,就是從這兒改變的,之前無法體會大家的濃烈情感可歸因於失憶,而今雖已尋回從前的記憶,面對這一片等待重生的空地,她依舊無法產生對故址的熱情,往事如雲煙一般,她的情感已淡。
許多事,逝去了就無法回到從前……
「容兒認為呢?」他溫柔回道。
「唔……」喜容微偏著頭想了一下。
老實說,她沒有想法。
無論少主哥哥打算作什麼,肯定不會留下她的,一旦有此從知,她只要相信他就夠了。
「想從此雲遊四海嗎?」柳熙斐誘導地再問。
「啊?」這怎麼可能?
喜容聞言微愕地抬頭注視他。等等,她似乎看見少主眼底閃過一道精光以及濃濃的笑意。這熟悉的神情……
「好啊!好啊!」一旁的風熾卻是迫不及待地開懷應和。
天知道這幾年為了尋仇、復仇,四處奔波的口子,根本不是人過的生活,他想要天南地北各處走啊!少主有此想法是再好不過了。哈哈!他喜形於色、滿心雀躍的想著。
無奈這樣單純的想法換來喜容與花玨兩道睥睨的眼神。
「你、你們做什麼這樣看我?」瞧得他渾身不舒坦,像是他做了什麼蠢事似的。「不是本來就該在一切塵埃落定後,來個相忘江湖、隱居不問世事的嗎?當年水榭門一事都已經結束了,咱們該是就此過著閒雲野鶴的生活呀!」喔!好憧憬好嚮往好朝待啊!
聞言,喜容瞇眼對風熾道:「退隱?你以為退隱之後哪來的銀兩養你這大飯桶與花玨的挑嘴?閒雲野鶴?要養你這隻大食怪是要靠金子喂的。」越想越氣,她一掃方才輕愁,化身成茶壺備戰姿勢怒指風熾。也不想想之前每次出門喳呼著說不是美食不吃,若是美食就吃不夠的人是誰?
她喜苑辛辛苦苦賣出的布匹所換來的銀兩,有大半是換成了食物落入這兩人的肚子,他現在竟然說要隱居?!
不事生產哪來的錢可逍遙?
「……」花玨美目亦死瞪著風熾。
白癡!少主逗著喜容呢,他去湊什麼熱鬧?少主剛剛那熟悉的算計神情,怎麼看怎麼毛,想也知道柳莊短期不可能說拋下就拋下的,就這呆子當真,傻傻地應和,連帶的還害他受到波及。白癡!蠢豬!
「我、我不過是順著少主的話說的……你們幹嘛這麼凶?」
遇到這兩人,風熾所有的威風盡化為一句囁嚅。
「哦?這麼說倒是我的不對了?」聞言,柳熙斐輕輕的笑了。
「不,少主我——」他到底走了什麼楣運呀,怎麼這三人說到最後都是他的錯?
「唉,別這麼緊張,未注意到你的心思是我的不對。」柳熙斐笑道。
但那笑容,笑得風熾渾身發毛,終於感到不對勁。
「少主,風熾他有口無心。」這傻子不會又害他被算計了吧?花玨趕緊為風熾緩解——也是為自己。天知道這少主與喜容有什麼毛病,每次他和風熾犯錯都采「連坐法」,感情好也不是這樣被他們玩的,還是趕緊為風熾脫罪,離開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