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引倪安不解的凝望著身旁的他。「嚴飛、嚴飛,你醒醒!嚴飛?」從來沒見過他如此脆弱的神情,睡夢中的他到底夢見了什麼?
床上的嚴飛無預警地睜開眼,眼底的脆弱幾乎在他清醒的瞬間倏然消逝,取代的是冷酷無溫的眼神。
帶著一絲的狼狽,嚴飛猛然坐起身,胸口快速的起伏著。
「你還好嗎?」倪安關心的伸手想替他拭去額上冒出的汗水。
「不要碰我!」憎恨的眼眸盯著身旁的她時,彷彿是透過她在看著其他人。
高舉的手僵了近一秒後驟然放下,「你作夢了嗎?夢到什麼了?」
她關心的態度看在嚴飛眼底,怒火瞬間聚滿體內,又是那樣的笑容,為何面對他時,她總是流露出這種溫柔且讓人忍不住沉淪的笑容?
就因為她那抹笑容,害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冷硬性情逐漸在崩毀,因為她待他的種種行為,讓他快要沉淪在她虛設出來的幸福裡。「少在這裡假惺惺,你以為自己有資格過問我的事嗎?」
「我沒有想過問你的事,只是你剛才看起來很痛苦,也一直在說夢話,我想你是不是夢到不好的事,或者……」
又是關心?她又想以關心的名義來徹底攻破他的防禦嗎?看他徹底投降很好玩嗎?看他逐漸對她感到在意和信任很有趣嗎?她就這麼想踏進他的心房,就這麼希望看到他真實且脆弱的一面嗎?
她以為她是誰啊?
「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又是一句抗拒她關心的無溫話語。
平息了不穩的情緒,但在嚴飛腦中,那鮮明的夢境卻依然不斷迴盪,一次次扎疼他心中的傷口。
「好,你別生氣,我不過問你的事……要喝水嗎?還是要繼續休息?」話語到底有多麼強大的能力能將人的好脾氣給摧毀?倪安不知道,但就在方纔,當他毫不留情拒絕她的關心,當他依然將她視為敵人,以憎惡的眼神注視她時,她無法否認原來她也是會生氣的。
走下床,嚴飛拒絕給予她回應,逕自快速走出房。
瞧著他冷漠的背影,腦中浮現方纔他離去時彷彿將她當成透明人,連瞧也不瞧一眼徹底忽略的態度,倪安揪著被單的雙手逐漸收緊了。
再如何有耐心的人,被忽視了這麼久,也是會生氣的,就算是她,一年中少有怒火的女人,在面對這個情緒老是陷於低潮的他時,小小的火苗也是會持續高漲的。
他打算躲在黑色的沼澤中多久才肯爬出來呢?到底還要多久,他才願意對她敞開心房呢?
她的要求很小,只要共同生活時給予她一些些的尊重就夠了,但這個男人對她卻依然排斥,拒絕她的關心、拒絕她的和善,甚至拒絕她對他有任何心疼不捨的想法。
這麼做,難道他一點也不覺得累,一點也不覺得苦嗎?
是誰告訴她當事情發生時,除了勇於面對外,對敵人示弱就代表失敗了?
是他啊!但是看看現在的他,無論有著多麼可怕的夢魘,如果不正面迎擊,那痛苦的回憶只會成為他一輩子的糾纏,這不是他教會她的嗎?
房門再次開啟,嚴飛肅冷的神色持續維持,他淡冷的瞧著跪在床上凝望他的倪安,又逕自躺回床。
「膽小鬼!」刺耳的責備話語傳進嚴飛的耳中,她的聲調雖然溫柔,但說出來的話卻輕易說中他的心坎。
「你說什麼?」嚴飛睜開眼,不敢置信的瞪著眼中毫無畏懼,與他相視的倪安。
「我說你是個膽小鬼。」沒有笑容,別說讓人心暖的溫柔笑容消逝,倪安瞧著嚴飛的目光也不再有任何溫度。
嚴飛瞇起眼,緩緩坐起身。「你在罵我膽小?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我——」
「我知道對你來說,我什麼也不是,只是一個交易的對象,但就算你這麼想,我還是要說,嚴飛,你真是一個膽小鬼,竟然為了一件事讓自己變成這樣,寧可虛假的去面對你的人生,也不願真正去承認心中的傷痛。」
「你懂什麼?憑什麼由你來指責我?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這個女人是在做什麼?她以為她是特別的,就可以隨便嘲笑他?
「對你來說,我知道我只是個可有可無,毫不重要的女人,我也知道我沒有任何權利過問你的事,更不能關心你,但是——」倪安慘澹的微笑,似乎拿自己對他過度重視的情況感到十分的無奈。
「你是重要的,對我來說,這世上除了你以外,再也沒人能夠讓我如此的關心和在意,我希望你能快樂,我希望你能勇於面對自己脆弱的一面,而不是一再忽略你心中的感受。
「當我失意時,是你伸出援手拉我一把,單單這個原因,你的快樂與否就已強烈到讓我重視,更何況……」對她來說,嚴飛的存在已不只是感激,還有更多更多連她都無法解釋的重要性。
他的心情強烈得影響到她,看他如此壓抑自己的情緒,他永遠都不會懂得她的心有多麼的痛。
「說得可真偉大,我該感激你對我的憐憫和同情,還是我該對你抱持感謝?我的存在對你來說很重要?哼!那只是你一相情願的想法,你對我來說毫無影響,我的快樂與否你無權干涉,更別指望你能改變我!」猙獰的神色在他臉上凸顯,儘管她的話在他心中激起強烈的巨浪,但他是不會承認的,他永遠都不可能在她面前完全顯露自己的脆弱。
「你知道為什麼我會如此痛苦嗎?因為我恨女人!只要是女人,包含你,我都厭惡,你的存在並不會讓我快樂,如果不是為了擁有一個繼承人,你以為我會願意接受你的存在嗎?少在我面前自以為是的說大話,少說那些不負責任的誓言。」不理智的話語就這麼衝出口,直到將話說完,直到眼中倒映著倪安受傷的小臉,嚴飛才感到後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