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句月若無恨月長圓。他想對寫出這詩句的人豎起大拇指稱讚。
此刻他的心情就像無恨的圓月,乾淨、完整的忍不住要發出讚歎。因為他不只無恨,兼且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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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葉家吃過晚餐後,阿紫和葉梧悠回到樓上的房間。
淡藍與鵝黃的色調,葉悠的房間裝飾得清雅,不致於讓整體的基凋太過冷然,鵝黃色的落地窗廉與傢俱上的線條,添加了許多溫暖。
還有那盞高高立起的落地鹵素燈,柔黃色的燈光遞送到房內每個角落,輕輕染在葉梧悠的身上,也柔化了她的線條。每回進這個房間,阿紫總是要打量一番。
「你姑姑怎麼看都像是永遠不會老,改天得跟她好好討教保養之道。」此刻的阿紫姑娘撫著被宮保雞丁脹滿的肚子,毫無形象的躺在葉梧悠柔軟的蠶絲與羽毛枕上,被單、枕套一樣是淺淺的淡藍為,上面畫有一片片鵝黃色的羽毛圖案。
!「她並不老。」輕哼一聲,替自己的姑姑辯解。
葉梧悠將自己的大床讓給阿紫蹂躪,自己則坐在床邊梳妝台的椅子上。
平常除了葉梧律,跟她最熟的要算是阿紫,再來才能算是方洌跟連沙宇,但算來算去也只有這幾個學生會的成員。
「也是,那我們就不研究葉家姑姑怎麼青春永駐了,還是先來說說葉家弟弟今天開會時到底怎麼了?」阿紫從床上坐起,美麗的雙眸正對葉梧悠的眼。當然,此刻那雙美麗的眸子裡,充斥著盤算與精明。
被她盯得十分不自在,葉梧悠將臉別開,有些無措的盯著梳妝台上的幾把梳子。
「先讓我一個人想想,等我知道該怎麼告訴你後,自然會告訴你,好嗎?」思考一陣後,葉梧悠蹙著眉回答。
「應該不是單純的姊弟吵架。」邊說邊審視葉梧悠。這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她之所以不考慮這個理由的原因,是根據葉梧律平時愛護葉梧悠的態度。要他們大吵一架實在太強人所難。
「不是,我們沒有吵架。」後者則始終蹙著眉,語氣一樣淡然的給予確定。
「好吧!」雖然這樣等於沒有問出什麼,阿紫仍開始在心中打底。
天下事,很少能避得過她阿紫姑娘的耳目。沒有意外的話,葉梧律也許……
「既然你不願回答這個問題,我也不勉強你。」阿紫抿唇微笑,睜著霧氣迷濛的大眼睛,閃動無辜與寬容的光亮。「那介不介意告訴我,你跟季老師之間是怎麼回事?」再度不懷好意的發問。
話題突然轉到季青鴻身上,葉梧悠一愣。
「季青鴻?」她吶吶的自言自語,呆了幾秒後才回過神。「我跟他……季老師並沒有什麼事,而且,有時候甚至覺得他很討人厭。」
簡單的說,是真的沒有什麼大事。只除了季青鴻老愛惹她、挑釁她之外,其實兩人還是可以相安無事。不過相安無事的時間似乎敘只限於上他的數學課。因為那時候季青鴻身上散發出自信與沉穩,在講台上滔滔不絕講解題型的模樣,最符合她心目中「正常的」老師。
「如果真的沒事,又何必若有所思?此之謂『不打自招』也。」語末,阿紫姑娘搖頭晃腦的掉起書包來。
葉梧悠是聰明的,可是就某些層面而言,她卻也是單純的。
「什麼?」葉梧悠匪夷所思的望著阿紫。
她自己知道,對於季青鴻,除了平時的鬥嘴、挑撥外,另外還有些感覺是陌生的,是過去與人相處時從來不曾出現過的。
更何況她並不是輕易就會與人鬥嘴。只是,她從來不想試著去解讀那種感覺。
「梧悠,仔細想想吧!如果以你號稱西苑之光的頭腦,再悟不透這麼簡單的道理,下一個就該換我匪夷所思了。」並不急著非要她在今晚得出什麼結論不可,只是不論什麼事,總要有開始思量的時候。
季青鴻的事一樣,葉梧律的事也一樣。
「仔細想想,以你的個性,要是真討厭某人會怎麼對他?」呵,阿紫姑娘的話就點到這,功德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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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色的TOYOTA緩緩駛進黑色鐵門,順著柏油道路,高高的紅磚圍牆裡,有佔地百坪以上的花園景同,園林、假山、流水,雖然都是人工塑造,卻因為設計者不凡的技巧,照樣透露出一股別緻的雅韻,供人賞玩。
熟練繞過噴水池形成的圓環後,便來到一幢紅磚主屋,向右滑過,鐵灰色的電動車庫門緩緩拉起,銀白色的房車順利駛入停放好。駕駛者打開車門,長腿俐落的跨下來,將鑰匙交給立在一旁待命的傭人。
季青鴻從車庫走出,俐落跳上主屋的門廊,伸手拉開大門的前一秒,他迅速換上一張正經、嚴肅的表情,速度之快不輸給川劇中特有的「變臉」技術。最後再抹上一層疲倦的神情,季青鴻看向門邊窗戶上自己的倒影。
「嗯,完美無缺。」整裝完畢後,「喀」一聲打開大門。
「青鴻,回來啦?」一進門就剛好遇到從樓梯下來的季家老奶奶。
「嗯,奶奶吃飯了嗎?」季青鴻馬上迎向前去,將季奶奶扶下樓梯,口裡還不忘關心季奶奶的飲食狀況,完美詮釋了何謂標準的乖孫兒樣。
「早吃過了,吃來吃去不都那幾樣。對了,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吃過飯了嗎?」季奶奶寵愛的望向季青鴻。
這個孩子,永遠都是這麼乖巧、聽話的惹人疼。
要不是不希望他因為內向、害羞的個性而交不到女友,她也不想給他出這種難題。她這個老奶奶,可沒有老眼昏花到看不出他回家時難掩的疲倦模樣。
看來,要他站在多陌生的學子面前扮演一個老師的角色,真的太苛求他了。相信再過不久,青鴻應該就會自動跟她請求放棄。季奶奶暗自得意。
「還沒。」季青鴻順勢垮下嘴臉,一副餓扁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