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聽說,宅子後面另外有一棟獨立的傭人房,規模也不小,有二十幾間房。」聽聽這人還可以奢侈到什麼地步?菲雨道。「那間傭人房改裝一下,也可以用來當婦女的中途之家。在她們還沒有能力自立之前,可以暫時到主屋的孤兒院幫忙,一舉兩得。」
「聽起來『有人』都想好了嘛!」洛提斜睨她一眼。
「不然你以為『有人』是來找你聊天的嗎?要聊天。我不會去找雅麗絲和西海,他們比你有趣不只兩百倍。」她不服氣地道。
「嘿!有人從我這裡又挖錢又挖房子的,講話還不懂得客氣一點?」堂堂總統抗議。
菲雨噗哧一聲,不禁笑了出來。
一輛黑頭車停在清靜寂然的莊園前。
巍峨的鐵門聳立在圍牆上,猶如一個衰老的巨人,橫生的籐蔓將它綁纏,時光在它身上鑄下�袉炕A老巨人只能默然而立,任憑門後的繁華逐漸荒涼。
菲雨下了車,看著這座曾經車如流水馬如龍的莊園,心中不知怎地浮起一絲蒼涼。
當年它一定見證過冠蓋雲集、歌舞昇平的燦爛吧?
「當心!」阿比塞爾握住她的手。「這些籐蔓會讓人刺癢,別用手去碰。」
菲雨一驚,把要去摸鐵門的手縮回來。「那我們得把籐蔓全都清掉才行,不然小朋友一定去碰。」
「裡面髒亂得很,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東西跑進去築巢,我讓人先來清理過,等孩子出生之後你再來看不好嗎?」阿比塞爾無奈地看著她六個月大的身孕。
「你,你不要嚇我……」真的會有野獸嗎?
菲雨有點怕怕的,可是來都來了,還是想硬著頭皮進去看看。「我得先視察過環境,才會知道還要添購哪些東西。這樣直到我生小孩為止,工人可以一邊整修,我一邊訂東西,才不會浪費時間。」對於她,阿比塞爾向來沒有辦法,還是一臉無奈的神情。菲雨甜蜜討好地挽住他手臂,阿比塞爾輕歎了一聲,長指扣她額頭一個爆栗。
隨從戴上手套,清完鐵門上的毒籐,再用財政部長親手交給他們的鑰匙開了鎖,退到一旁等候。另外幾個已經先閃身進去,確定前頭沒有任何危險的事物。「長官,夫人,可以進去了。」
「先回車上吧,我讓車子開到大門前,免得你走太久。」阿比塞爾對妻子說。
「既然來了就走走看看,多運動有助於生產的,你不要那麼擔心。」菲雨攀住他的臂。安步當車的走入門內。
可以想見,身旁一定又是那張無可奈何的臉。
這片莊園真的很龐大,從門口到主屋還有不短的一段路。以往應該是修築得美輪美奐,可是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草野蔓,覆在原來整齊的庭樹之上。午後氣溫高,他們走在這片林蔭道裡竟然不覺得熱,反而有一種森森的涼意。
菲雨不由得越走越慢,阿比塞爾察覺了,好笑地擁緊她。「現在知道怕了?」
「還不是你嚇人,說有什麼野生動物。」她咕噥。
阿比塞爾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她連忙頂項他,示意身旁還有人跟著,阿比塞爾不以為意。這男人真是越老皮越厚!
眼睛瞄到一個石砌的東西,從重重野草裡露出一角,菲雨好奇地走過去打量一番。
「小心!」阿比塞爾將她拉回來。
「我知道,我不會踩進去。那裡是什麼地方?」她指了指草叢裡的一些磁磚區塊。
「游泳池。」阿比塞爾只瞄了一眼。
「哦……」她恍然點頭。「你怎麼知道?」
「我學生時期來過一次。」菲雨旋即想起,他的父親曾經是國防部長,在大變未生之前,大將之於他只是一個慈愛的長輩而已……心下惻然,她不禁偎回老公身邊,用力地抱緊他。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阿比塞爾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震動。
她輕歎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走了十幾分鐘,終於來到正門口。菲雨回頭看看來時那一段路,先歎了口氣,再回身看看這棟巨大的宅邸,又歎了一口氣。
一百零六間房間呢!
阿比塞爾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累了就回去吧,改天再來看也是一樣。」
「改天來看,房子就會變小一點嗎?還是一口氣看完吧。」她無奈道,阿比塞爾陪她在門前的台階坐一會兒。喘口氣,放眼望去的荒煙蔓草之下藏著過去的榮輝,和未來的希望。
「這裡的設備倒是挺齊全的。」他閒談似的開口。
「你也這麼覺得嗎?」菲雨眼睛一亮,笑吟吟地看著老公。「我剛剛就發現了,這裡有游泳池、網球場、花園、溫室、籃球場,其中幾個球場可以拿來改建成操場,溫室可以用來當教學園圃。其實這裡除了開孤兒院之外,很適合當學校呢!」
「心別野了,一樣一樣慢慢來。」他溫暖的大掌揉揉她發心。
她嬌柔地偎進丈夫懷裡,「其實這幾件事是不牴觸的。後面的傭人房改成婦女收容所,主屋可以分成兩半,一半改建成教室,另一半做為孤兒院。小朋友可以直接在這裡上課,附近學區的孩子也可以來就讀,就是教師招募這些事要花點時間。」一切都卡在人手啊!只要人手夠了,一切就好辦了。
「如果真的忙不過來,就丟開來先休息一下,不必勉強。這件事不該讓你感到壓力。」阿比塞爾的黑眸靜靜落在遠方。
這男人就是怕她累到,菲雨心裡暖暖的。
「塞爾,以前還在革命的時候,你曾不曾經覺得猶豫,想要抽手過?」菲雨突然好奇地問。
「當然有。」大掌又揉揉她的頭髮。
「是什麼事支持你繼續走下去的?」阿比塞爾靜靜看著前院,過了一會兒才回答。
「我抽手還有地方可以去,洛提、多亞這些人一旦戰敗卻只有死路一條。既然當初被逼上梁山,也只有咬著牙繼續往前走。」菲雨想起他曾經說過的。他不是英雄,一切只是情勢所逼。他卻不知道,並不是每個人都選擇被逼上梁山,也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和朋友並肩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