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郝任將身子向前弓低,滿意的嗅著紅豆那帶點兒茉莉花香的髮絲,以及那偶爾會因為她的情緒波動,由嫩白纖頸間悄悄蒸融出的特有香氣。
就在他聞得十分愜意之際,冷不防紅豆突然抬起頭,還險些撞上齊郝任的下巴。
「你在做什麼?」紅豆狐疑的問。
行走江湖多年,齊郝任早已練就在瞬間變臉的本事,他只讓紅豆看見他那如平口般愛理不理人的冷淡表情。「我在看——你頭頂上的蒼蠅!」
「蒼蠅?!我頭上有蒼蠅?」最怕蟲類的紅豆聞言,嚇得花容失色,但她又怕嚇著客人,只好小聲尖叫,「那現在呢?」
「飛走了。」齊郝任淡淡的拋下話後,不帶表情的轉身走人。
*** *** ***
夜深人靜,在客棧的廚房內,三狂聚首——
「不是我愛囉唆,哪有喊收山就收山?真是太不尊重別人了。」洛東白嘀咕道。
「依閣下的意思是——」齊郝任斜睨洛東白一眼,「我還得先敲鑼打鼓,挨家挨戶告知後才能收山嗎?」說他盜狂要洗手不幹、要當良民了嗎?拜託!天底下有這麼囂張兼白癡的盜賊嗎?
洛東白反駁,「你少弄擰我的意思,我只是說,你好歹該先同我和范辛商量一下,或是再去轟轟烈烈的幹上最後一票,讓江湖中人對咱們『三狂』的事跡永誌不忘,甚至是引以為典範,寫成事跡留傳後,再收手也不遲啊!」
三狂是江湖中人給他們的封號——
齊郝任人稱盜狂,凡是被他指名要盜的寶物,誰也防他不了!
但一般人可「請」不來他的大駕光臨,他愛找的是貪官污吏或是惡霸奸商的麻煩,曾經盜到將人家的祖墳全都搬光,就連死人身上的衣物也沒能留下。
他的受害者分佈於黑、白兩道,不說別人,光是那當今皇帝的親弟弟慕王爺的府邸就曾被他拜訪多次,讓他到現在都還「榮膺」六扇門三大通緝犯之榜首。
不過世人多半只見識到盜狂來去無影蹤的身手,真正見識過他長相,知道他本名的人寥寥無幾。
而洛東白人稱酒狂,但喊他酒狂並不代表他喜歡喝酒,而是他不能沾酒!
別看這男人平日嬉皮笑臉,老愛使壞搗蛋,跟誰都能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但如果酒一喝多,就會大發酒瘋:而他一瘋起來,武功就會比平日高出十倍之多,兼之性情轉變,變得嗜血、殘暴,是以就連黑道頭子都得對酒醉時的洛東白敬畏三分。
洛東白就曾在一次酩酊大醉後,一個人挑了人家三百多人的山賊寨,卻在酒醒之後忘得精光。
范辛人稱刀狂,他父親范東坡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鑄刀師傅。
范東坡鑄刀、養刀、愛刀了一輩子,最後連死都和鑄刀有關——聽說是在一次鑄刀不成的羞憤、惱火之下,投身入爐,以肉身祭刀。
就在這樣家學淵源的耳濡目染下,難怪范辛也成了個愛刀成癡,除了刀之外,什麼都不放在心上,不願與人多做交際的孤僻男子了。
而他之所以會和洛東白、齊郝任結為莫逆,可是全靠洛東白那小子的死纏濫打。
回想三狂成軍不易,成名更是經歷了一番努力,沒想到這姓齊的小子卻是說散就散,也難怪氣煞了當初費心牽成的洛東白了。
眼看口水都快說干了,齊郝任依舊不為所動,洛東白決定改試激將法。「要是讓『三惡』、『三仙』知道你要退出江湖,肯定都會樂歪,因為日後沒人能再和他們搶著出風頭了。」
當今武林人物排行榜上,三大名門正派自然居首——指的是少林、武當和峨嵋。
接著是三大世家的葵花山莊、行遠鑣局及那蟠龍莊;再來就是「三狂」與那殿後的「三惡」和「三仙」了。
那兩組人馬打從成軍起,就始終以「三狂」為超越目標,總是將他們設想為假想敵。
齊郝任聽了這話,不見緊張只有淡然,「那就恭喜他們了。」
「恭喜他們?!你你你……你這傢伙怎麼就是講不聽呢!」洛東白氣嘟嘟的轉向范辛,「該你罵他了嘛?你整天不是磨刀子,就是嗑瓜子,身為他的好友之一,你好歹也該表示一下意見吧?」
只見范辛熊也似的寬肩微聳了聳,事不關己的繼續嗑他的瓜子,笑笑的開口。「我沒意見,反正砍人和剁肉,對我同樣都能玩到刀子。」他甚至還能有較多的時間窩在廚房裡研究新款鋼刀呢!
砍人呢!要砍就得一氣呵成;剁菜呀!就得剁到渾然天成,一點多餘的渣滓都不該有,這些可都是絕頂的藝術,只可惜懂得這道理的人天下無幾,害他只好窩在廚房裡孤芳自賞、與刀共舞。
聽范辛這麼說,再看看齊郝任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洛東自在瞬間興起想殺人的衝動!
許是感受到洛東白目中射出的可怕怒火,怕他決定去喝悶酒,連累大夥兒全遭殃,范辛決定再多問個幾句,聊表一下心意。「ㄟ∼∼說真的,老齊,你到底是受了什麼刺激,怎麼會年紀輕輕的就喊收山?」
「其實純屬意外。」齊郝任雲淡風輕的回想著當時的情況,「那一日恰好是我娘的忌日,當日她死前唯一的心願就是想見到我退出江湖,改過正常人的日子,而我又恰好遇見那個垂死的阮家爺爺,結果就是你們現在所看見的這樣子了。」
「少給我避重就輕!」洛東白瞇緊一雙桃花眼,臉上的笑容收得乾乾淨淨,「以你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獨善其身性格,我才不信你的這個決定會跟那顆相思豆老闆娘毫無關係!
「哼!我看你是真的喜歡上那顆半熟不熟的青嫩豆子了吧?喜歡到寧可退出江湖,寧可安分守己、娶妻生子,寧可拋棄好友,寧可有異性沒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