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嫂子不怎麼喜歡她,以往她風寒在家數日,頭兒僅僅來探一次就很了不起了,這一回她放了半個月的假,他居然來第二次。
有奴婢送上熱茶,秦大永古怪地看著那婢女離去,他回頭問道:
「徐達,你何時又買了丫頭回來?」他記得小宅裡只有僕婦一名而已。
她摸摸鼻子,笑著坐下。「是大魏王爺說我有恩於他,他自質子府裡差了一名婢女過來幫忙照顧我傷勢。」
「你傷勢?你哪來的傷勢?」他皺起眉。當天是他親自跳河把她撈起,她渾身是血水,嚇得他以為弓箭失了準頭,等到送她回宅後,才發現那些血水全是那頭老虎的。
「正因沒有傷勢,才要找個知情的人來幫忙。這幾日,我雇的僕婦讓她回去休息了。」徐達笑道:「這也無妨,不過是換個人管我三餐罷了。」
秦大永沉吟一會兒,點頭同意,只是不免有幾分被監視之感。徐達毫髮無損,本是好事,但那頭老虎來歷不明,查不到是誰放入城裡,要是讓上頭知道徐達沒有一絲一毫傷害,說不得會以為那是徐達為得功勞而做的一番好戲——這還是當日李容治有意無意提醒,他才沒往上稟告去。
「方纔我來時,聽見巷口的攤販道,這幾日大魏王爺來得勤?」
「是啊。他說我有恩於他嘛。」徐達不以為意。
「那天,他來得好快,那時你正昏迷,他得知你沒有一絲一毫的傷害時,面上竟有些呆住。」是啊,連他都呆住了,怎可能呢?一個人怎能在虎爪下半絲損傷都沒有。
「嗯?頭兒,你想說什麼?」徐達笑著,還沉浸在御賜一尺袍的喜悅裡。
「他來你這兒,都跟你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徐達一怔,對上他的眼。
秦大永連忙道:「我並非想歪,只是心裡有點古怪。不只大魏質子,連北瑭質子都登門拜訪了,徐達,你私下跟他們交情頗好?」
徐達想了下,坦白道:「不過尚可而已。我想,是平日我負責調解質子府間的事務,所以他們略盡一些做人的道理,禮貌上來探我吧。」
「那……你可別陷入啊。」秦大永忽道。
她眨眨美目。
「兩位質子王爺儀表出眾,李容治品性如美玉,溫於意美似天人,他們若是西玄皇室子弟,怕是要將咱們其他皇子比下了。你……」秦大永停頓一會兒,道:「聽說北瑭王爺跟醉心樓的頭牌清風走得很近,府裡也有十幾名夫人……總之,他們遲早要回自己國家的,徐家人豈能跟外人走,你還不如找小倌吧。」
徐達慢吞吞喝著茶,嘴角翹翹,柔聲說道:「正是。我正有這個打算。」
秦大永一怔,咧嘴大笑道:
「你嫂子好準的心思啊!她才要我勸你早日找個小倌,以後身上有病什麼的,也有個人照應,沒料想你竟然已經有這個心思了。」
徐達笑容滿面,輕聲道:「是啊。我瞧,不如今晚去吧。」
「今晚?」
她點點頭。「我已揭了火鳳榜,若是得幸,說不定轟轟烈烈到二十五歲便命歸陰,在此之前找個小倌定下才好。」
秦大永皺一下眉頭。徐家是西玄唯一的例外,徐家女子如不成親,可光明正大上小倌館找個小倌,曾有徐家女子年歲大了,買個小倌養在身邊伴虎;也曾有良家子自獻其身,盼能在她們身邊長久沒有名分的服侍。
眼下徐達若要找人相伴,條件上局限很多。他悄悄為她打聽過,幾個出色的手下都拒絕了。這些人的「口供」很一致,隱隱透著不顧娶個遭人歧視的妻子,往後在軍裡不好混。
「你說定下是指……找小倌成親?小倌用來照顧你或陪你過夜即可,但成親何其重大……」實在不成體統,不成體統。
「成不成親無妨,看他喜歡就好。我早準備好了,碰巧頭兒也說起,我今天晚上就去醉心樓,頭兒回家後,可轉告嫂子不必擔心我了。」她意味深長地說著。
「今晚啊……」
她揚眉笑著。「有事?」
「也沒有……對了,你找小倌找個清白點,能夠懂你的。如果你在醉心樓裡遇上北瑭王爺,記得離他遠些吧,我是寧願你多找幾個小倌,也不要靠近他。」
徐達正喝著水呢,差點全噴出來。「頭兒,我要一個就夠,還幾個呢。我沒那麼猛吧。」
秦大永大笑道:「是是。我還是要勸你,找個身家清白、心思單純的小倌,將來你真成陰間將軍,不幸早早賠命的話……至少要逼他為你守個幾年才好。」
這麼久以後的事也想到了啊,徐達笑道:「頭兒,你對我很有信心嘛。」
「我知道你一直想幹些大事業的。」秦大永歎氣道:「就因為是無可抗拒的榮耀,所以明知陰間將軍只能活到二十五,你也要搏上一搏。人可死,頭可斷,但榮耀必要加身,這正是西玄人刻在骨頭上的驕傲,我也是啊。」
徐達略訝地看向他。
秦大永淡淡一笑:「我都快四十了,你也明白西玄的官制。自聖上登基後,在京師裡增上幾名校尉,他們雖然歸在我名下,但,其實已經將我實權徹底分散,我名大權少啊。你大嫂近年總有遺憾,要是我早生個幾十年,權力可就大了。娃兒剛出生,她盼我能做出天大事來,讓皇上看到我的能力,至少,一定得比現在好。」
「……頭兒,你想幹什麼大事?」她心裡略覺有異。
秦大永得意笑道:「過幾天你就知道。」
徐達本要再追問,忽地秦大永用力拍拍她的肩。「要真有個結果,我一定不忘提攜你。還有啊,等你收了小倌,過兩天來找我,我搞個小酒席,讓孩子認你當乾娘,將來等你走了也好替你送終。」
「……」她還沒要走,好不好?有時,真覺得好忱個頭兒太直言直語了。這樣直言的人在官場不太好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