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我好?」
「這話本來我也不想說,但妳不能再執迷不悟啊,妳想,要是三弟沒跟楚家小姐結親,你們往後就能這樣一輩子嗎?三弟永遠不娶親嗎?」
她聽了心口更悶,「少……少爺沒說過。」
歐陽靈雲在心裡鬆了口氣,幸好靈玉還沒有承諾什麼,不然此時就很難從富貴這邊下手了。「富貴,妳現在懂了嗎?三弟只是不想被逼著成親,拿妳當擋箭牌,妳要是跟著陷進去了,往後三弟成親的時候,妳還能謹守自己丫鬟的本份嗎?」
「大少爺,富、富貴……懂了,不會跟著少爺起哄的。」她乖乖的應下承諾,即使心裡很酸澀。
可是大少爺也沒說錯,少爺只管著讓她說愛他,卻從沒開口對她說過愛……
不,連喜歡都沒說過,更何況是其它承諾。
她是個丫鬟,要求也不多,並不在乎歐陽家少奶奶的名份,但沒有名份的意思就代表少爺還會娶別人,思及此,她怎麼想也無法釋然……倒不如像大少爺說的,她還是當她的丫鬟就好。
歐陽靈雲擺擺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她微點頭,有些失神的步出廳堂,不料,走沒幾步就看到歐陽靈玉在迴廊等她。
像往常一樣,她一走近,他便抬起手想擁住她,只是這回她避開了,還多退了步。
她行了禮,語氣有些生疏,「少爺,富貴先去廚房替您拿藥,您先回洗雲居歇息。」頭始終沒有抬起,說完連忙離開。
見狀,歐陽靈玉低咒一聲,將所有不滿化為憤怒,一拳打在迴廊柱子上。
大哥一定跟她說了什麼,她才會這種反應,偏偏她是一個死心眼的丫頭,他要是強硬的逼她做什麼,反倒會有反效果。
這下,好不容易誘入網的魚兒又游出網外,叫他怎能不氣惱,大哥的一番私心讓他前功盡棄,剛跨出一步的她又縮回殼裡,他要再花多少心力才能將她誘出殼?
看來,楚玉君的事情得早點解決……想到這,照楚玉君的性子,晚點聽到大哥沒趕走富貴時,也該有所行動了吧?
*** *** ***
「噗嗤!」
寧靜的午後傳來一聲聲喚人的噗嗤聲,縫補著衣服的富貴心不在焉,一針一線穿梭在布帛上,靠的是直覺,渾然不覺有人在叫她。
「噗嗤!噗嗤!」又是壓低嗓門,從齒縫間推擠出的聲響,縫到一半突然發起呆的她,看著被針扎到的手指頭,她低頭一吮血珠,繼續發呆。
從不知煩惱為何物的她也開始傷春悲秋了,不曉得她是該聽少爺的,不要胡思亂想,不管大少爺說什麼都不該相信,還是像大少爺說,別再跟著少爺鬧了……
「噗嗤!噗嗤!噗嗤……」
這次聲音急切了許多,可是明顯消瘦的圓臉仍然放空,兩眼無神地不知盯哪兒,學人感慨地歎了兩聲。
三弟只是不想被逼著成親,拿妳當檔箭牌,妳要是跟著陷進去了,往後三弟成親的時候,妳還能護守自己丫鬟的本份嗎?
大少爺的聲音這些天不斷在她耳邊響起,原來她真是個笨丫頭,傻呼呼地愛上不該愛的人,一頭栽下義無反顧,完全沒想過少爺愛不愛她。
笨呀!蠢呀!果然是少爺說的豬腦袋。
她沮喪地垂下頭,鼻頭一酸,一條串著石頭的絲線映入眼中,華麗的編絲比先前的細繩好看多了,她伸手一握扁平的白色石頭,心裡想著少爺還是對她很好,特意請紡娘為她編織新的絲線,換掉斷了的舊繩。但這份好能持續多久呢?愈來愈貪心的她,是應該聽大少爺的話才對吧?
突地,窗外飛來不明物打中她後腦,她吃痛地抬起頭一撫,一顆榕樹子又彈向她面頰。
「出來。」無聲的唇形蠕動,手掌一張開是大小不一的樹子。
「咦,我嗎?」指指自己,一樣沒有發出聲音的響應。
站在樹下的人影一點頭,以兇惡的眼神催促著。
「可少爺在午休……」
富貴回過頭,看著躺在床上,面容稍嫌蒼白的主子,和大少爺鬧得不太愉快後,身子因氣鬱凝胸,突地又犯起病來,嚇得她這幾日暫時不敢裝生疏,免得少爺一病不起。
大夫來過了,也開了藥,剛服過藥的他因藥效的關係而沉沉入睡,安詳的玉顏上仍殘留一絲不適,眉頭不曾舒平。
「出來。」又是一顆果實擊向額頭,她看自家少爺睡得很沉,便放下手邊的針線活起身,不帶一絲防心地走出屋裡,她單純地想著別人找她一定有事。
沒錯,的確有事,只是好事和壞事之分而已。
來者見她出來,立即動作粗野地將她拉到較無人注意的樹叢後,沒等她開口問什麼事,嘩啦啦地對著她倒下一缸子話語。
「妳要怎麼樣才肯離開三少爺,銀子嗎?要多少,我家小姐說了,只要妳說個數,她絕對沒第二句話,全照妳的要求給,到時妳就帶著銀子走得遠遠的,不要再回歐陽家了,聽懂了沒?」秀菊一字不漏的轉述自家主子的要求。
「不,我——」富貴想說她不要銀子,少爺又沒趕她走,大少爺也只是要她謹守身份而已,可是她嘴巴才一張開,對方又一串綿延不絕的話把她的話打斷。
「不要給臉不要臉,好聲好氣地跟妳說還不肯接受,是我家小姐善良,怕妳流離在外沒飯好吃,所以才給妳方便,換做是我可沒那麼好商量,直接把妳丟出府,讓妳死在外頭。」
「妳——」
「怎麼,想向妳家少爺告狀嗎?別忘了我家小姐可是他的未婚妻,他再怎樣不情願也要娶了小姐,到時妳落得兩面不是人,誰會同情妳?還不如現在識相點。」
「……」她默然。
「拿了銀子走人才是聰明人,我們也不想為難妳,畢竟妳只是個上不了抬面的下人,小姐不會和妳計較的。」她最好快點點頭,別逼她們使出釜底抽薪的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