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昊自她的生命中消失,也帶走她的心,她從此害怕愛情、否定愛情,甚至說自己是愛情冷感的女性。
最可怕的是……她一直不知道,錯不在她自己。
一道碩長的身影在他對面坐下,阿凱抬頭,微微詫異。
這個男人,他只消一眼就認出來,同樣地,他也相信對方認出自己。
蔣昊更好看了,比起多年前,多了份沉穩和自信,他是社會精英的代表,卓爾不凡。
「我們談談。」
阿凱輕笑。跟這個男人要談什麼?多年前,匆匆一面,他就知道對方不喜歡自己。
可是為了杜絹,他非跟他談不可。
「好。」他點頭。
「杜絹不對。」蔣昊開門見山。
他也看出杜絹不對?這樣,很好。
「說說看,哪裡不對。」
「她似乎……不記得我。」
「她該記得你嗎?」阿凱忍不住諷刺。
蔣昊沒理會他的嘲諷,自顧自說:「我以為她在耍心機,想藉著婚禮報復我的家族,我以為她想用迂迴戰術,攻我個措手不及,但是這三個月下來……」
「你看不出她有任何報復動作?」阿凱接下話。
「對。」
她上班下班,盡好每個該負的責任,對他,採取不主動態度,她每天看報紙、找雜誌,似乎真的在等待媒體對他們的婚姻失去興趣,以便全身而退。
「她從來就不是會報復人的女生。」
這件事,他知道。
瑩青說,小孩惡作劇,杜絹不懂回擊,只好由她來罩;那個追殺她的阿旺伯,她千求萬求,求他不可以逼阿旺伯離開,她做過最兇惡的事,就是對他撂狠話……偏偏,他就是信了她的狠話。
「我無法解釋多年後見面,她會搖身一變,變成我弟弟的未婚妻。」
「你信不信緣分?」
「不信。你信?」蔣昊搖頭。
「我希望自己是不相信的那一個,可惜緣分真的存在。雖然我討厭這種說法,但你和阿絹之間的確有某種緣分,在冥冥中把你們拉在一起。」
阿凱歎氣,他只是不確定,他們之間是善緣還是孽緣。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記不記得自己對她做過什麼事?」
「你想和我翻舊帳?」
「並不想,翻舊帳會讓我心痛,但是不翻,你永遠無法理解,為什麼杜絹會不對勁。」
翻舊帳呵……那些舊帳要怎麼翻,才翻得出心平氣和?
「你去哪裡?」
背脊一陣涼,杜絹頓了下,掛起笑臉、回頭,「媽早,我去樹屋。」
「整個晚上都在樹屋?」杜母的聲音帶著尖銳冷箭。
「嗯……昨天、昨天我有話想跟爸說……」
母親慘白的臉色讓杜絹駭然,她的手腳不自覺的發抖。
「進來。」杜母恨恨瞪她一眼,進屋。
她縮縮肩,垂頭喪氣的跟在後面,一顆心惶惶然,亂序的心跳在胸口狂奔,她面容慘澹、全身泛起寒意。
她進了客廳,發現阿榮伯、阿榮嬸和阿凱都在,他們悶不吭聲,臉上滿是疲憊。他們找了她一夜?
「去跪在你爸前面!」杜母厲聲道。
杜絹低頭走到祖宗牌位前,雙膝彎曲,下跪。
仰頭,她看著爸爸的照片,想著他的話——阿絹要乖,不能讓媽媽生氣,媽媽心臟不好,知不知道?
知道啊,所以她努力當乖寶寶,從不為自己爭取什麼,一次都沒有。但是今天……她不覺得自己犯錯……
「當著你爸的面,再說一次,你昨天晚上去哪裡?不要連你爸都騙!」
杜母轉頭,發現女兒脖子上的紅印,狂跳的心臟讓她手腳無力,她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嗎?又是一個重蹈覆轍的悲劇?
「我去樹屋。」杜絹回話時看見阿凱對她眨眼睛。他們去樹屋找過了?
來不及圓謊,咻……啪!雞毛撣子狠狠地在她背上刷過。
「你有膽子再說一次!」杜母胸口起伏,怒不可遏。
劇烈疼痛印在杜絹身上,她瞠大眼睛,眼底滿是淚水。她沒被打過,從小到大,一次都沒有。
「媽……」
「不要叫我!」杜母倒坐進沙發裡,紅了眼。
她的命怎麼那麼差,同樣的事要一碰再碰,掙脫不了?為什麼女兒非要走她走過的路,為什麼苦頭她一個人吃不夠,女兒也要捲入同樣的輪迴中?
「媽,你不要生氣,我……」
要說下次不敢嗎?不,她選是想見阿昊,她仍舊想要他的愛情,就算付出一切,在所不惜。
「你脖子上的紅印是怎麼回事?」杜母怒指她的脖子,拆穿她的謊言。「我千教萬教,不斷告誡你,女人的貞操有多重要,為什麼你不懂得愛惜羽毛?你知道女人一旦鬆了界線,男人會怎麼看待你、輕賤你?!」
紅印?杜絹羞紅了雙頰。
「說話!」怒氣攻心,疼痛在心口氾濫,杜母緊揪住衣襟,呼吸不順。
「昨天阿昊心情不好,喝了點酒……不過,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真的。」她極力撇清,企圖把傷害降到最低。
杜母失望地看著女兒。不管多努力都沒用嗎?她吃齋念佛、她樂善好施、她助人為樂……怎麼做了這麼多,還是保不住女兒?
「我一手教養出來的女兒啊,我汲汲營營防備、小心謹慎戒護,誰知道,這樣的教養,竟是不堪一擊。為什麼你不聽話?為什麼把我的話當耳邊風?為什麼我要你守身如玉,你偏是自甘墮落……」
發抖的手再次抓起雞毛撣子,杜母說一句、打一下,每下落在女兒的身體,卻痛上她的心。
杜絹很痛,皮膚火辣辣地燒著,但她緊抿唇、不求饒,因為愛情不是罪惡。
她不懂,只是愛情啊,為什麼在別人身上發生便是醉人甜蜜,在她身上就成了罪大惡極?
她不懂,為什麼她愛蔣昊,這麼簡單的事會讓母親變成魔鬼?媽媽不也深愛著父親?
她拗了、倔了,直挺挺地跪著,不閃不躲,情願讓母親打個夠,就是不說對不超、不承諾丟棄愛情。
「說話!跟我保證,你再不會去見那個男人!」杜母嘶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