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瀚平不發言的將雨悠扶下車,先跨上自己的愛馬,才對她伸出手道:「來。」
「景老爺……」雨悠百般為難,拒絕了怕不給他面子,接受了又怕不給自己生路。
一旁,在周逸群的扶助下,梅素琴勇敢的嘗試上馬,揮手歡呼道:「小姐,您看我都辦到了,您一定可以的!」
「雨悠姊姊,妳快點嘛!我等不及要上山了。」孟琦雖然動作笨拙,卻還是順利的爬上馬,穩穩當當地靠在石仲禹的懷裡。
眼看大家都準備出發了,景瀚平的眼神又是那樣堅定不移,雨悠心想,自己除非跳崖,否則就只有上馬一途了,這兩個選擇對她來說都差不多。
終於,她將自己的手交給景瀚平,他隨即以強勁的臂力拉起她,才一眨眼,她就坐在坐騎上,背靠著他寬闊的胸膛,感覺整個人頓時失去了重心。
「太好了,我們出發囉!」孟琦一個高喊,山谷之間傳來響亮的回音。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前進,由石仲禹和孟琦領先,周逸群和梅素琴居中,景瀚平和雨悠殿後,以最緩慢、最安全的速度前進。
雨悠左看右瞧的,唯恐有個閃失,「老爺……」
景瀚平右手執著馬韁、左手摟在她腰際,「怕的話就抱緊我。」
她別無選擇,什麼矜持害羞全都被拋到腦後,這時,她只顧得了生命安危,要知道,這一跌可不只會摔斷腿,還有可能粉身碎骨呢!
感覺到她正微微顫抖,他沉聲道:「相信我,就算妳掉下去了,我也會把妳接住的。」
真的嗎?他真的會誓死保護她嗎?當她抬起頭,看見他雙眼直視前方,堅毅的臉上毫無懼色時,她總算安心了些。
「老爺,這馬叫什麼名字?」她發現身下這匹馬高大強健,卻出乎意料的溫和。
「牠叫『旋天』,從小就由我照顧長大,牠的母親是從雲南買來的。」
「是嗎?那牠跟我也算是同鄉了,牠好乖呢!」就這麼靜靜的、緩緩的行進,跟她兒時的回憶相差甚遠。
事實上,景瀚平也有些詫異,儘管「旋天」性格穩重,卻不容易跟人處熟,這還是牠第一次如此迅速的接受陌生人。
雨悠伸出小手摸了摸「旋天」的馬鬃,「我爹說,我三歲的時候就是這麼抓了馬鬃一把,才會被馬兒摔下背的。」
「妳可以輕輕的碰牠,我確定牠很喜歡妳。」
「嗯!」雨悠不再多說,把臉貼在景瀚平的胸前,聆聽他穩定的心跳,感覺就像自己被爹爹或哥哥們抱在懷裡,卻又有種不同之處,可哪裡不同,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一路上峰迴路轉、山勢陡峭,眾人終於抵達中和寺,景瀚平將唐雨悠抱下馬,直到這時她才敢睜開眼,環顧四周竟是雲霧繚繞、有若仙境。
寺前有座供人休憩的涼亭,眾人便在此地稍作停留,梅素琴取出廚娘準備的佳餚,有雕梅、炒乳餅、納豆酸菜、辣子魚和什錦涼米線,讓大夥兒大快朵頤一番。
孟琦早就餓得發慌,塞得滿嘴都是,「奶娘的手藝真沒話說,好吃、好吃!」
「妳別光顧吃,妳知不知道,這中和寺是因位於中和峰而得名,在唐朝南昭國時代就建立了。」石仲禹解釋給未婚妻聽,免得她身為大理人卻不知本地典故。
「那又如何?」孟琦對此不大感興趣,她只喜歡追雲捉霧,一吃飽就跑來跑去,「雨悠姊姊,妳看這兒多美!」
石仲禹拉住孟琦的肩膀,「傻丫頭,跌下去可不是好玩的,還不快給我過來?」
「哎喲!那你帶我到上面去玩嘛!」孟琦玩性特強,非要再登高望遠不可。
拗不過未婚妻的哀求,石仲禹只得牽著她的小手,一步步走向高處,「景老爺、唐姑娘,我們到那兒走走,等會兒再回來。」
周逸群見狀也開口道:「老爺,我把馬兒牽到一旁去休息。」
梅素琴當然跟著他,好讓小姐有機會跟景老爺獨處。
雨悠並未注意到這點,她被眼前的美景征服了,目不轉睛的看著一切,她想起雲南意即「彩雲之南」,正如同李白詩中所說的「撥雲尋古道,倚樹聽流泉」。
景瀚平站在她身旁,兩人就這麼靜靜地不動,無聲卻勝有聲。
「哈啾!」毫無預兆的,她打了個噴嚏,雖用手絹遮起,卻還是清楚傳到他耳裡。
「冷嗎?」山上風大,他怕她穿得太單薄。
她才搖頭,卻又打了個噴嚏,「哈啾!」
於是他脫下披風,輕輕圍在她的肩上,「小心著涼。」
「謝謝。」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他那雙大手似乎停留得久了點。
他的披風好大、好暖,可惜她笨手笨腳的,連帶子都綁不好!還要他動手幫忙。披風因為過長而垂落在地,她有點不好意思,「這樣會弄髒的。」
「無所謂。」他將她包得緊緊密密的,不讓一絲寒風有機可趁。
氣氛變得很古怪,人稱才女的她絞盡腦汁,卻只想出一句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話,「呃……大理真是個好地方。」
他點個頭表示贊同,然後繼續沉默。
老天!這男人總讓她心情緊張,連慣有的優雅從容都拋下了她,更奇怪的是,為何此刻只有他倆獨處,孟琦和小琴都跑哪兒去了?
「我……我想到前面看看。」她才踏出幾步,就被萬丈斷崖的氣勢給壓倒了,頓覺全身發軟、兩眼發昏,那「刺激性」的畫面遠超過她所能承受的。
他看出她的不對勁,上前將她擁住,讓她靠在他懷裡喘息。
「嚇著妳了?」他不喜歡看到她這麼蒼白的臉色,尤其是她的雙手還在顫抖,他立刻握住那雙小手,傳達溫暖和力量。
雨悠的腦袋有些恍惚,只閃過一個問題,「剛剛……我們就是走在這麼……險峻的路上嗎?」
見他點頭,她更為失神,老天!她真沒想到自己禁得起如此的挑戰。
「抱歉,我……我真沒用。」她虛弱極了,就算想收回手都沒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