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琦慌得淚珠都在打轉了,「嫂嫂,我不要禮物了,我只要老爺回來!」
「妳別怕,我確定、旋天。會帶老爺回來,而且是平安無事的回來。」她知道那匹馬是通靈性的,臨走前,她曾和「旋天」有過約定,她衷心相信這約定。
唐老五和唐老七見狀,只能向上蒼祈求,千萬別讓妹妹的人生再有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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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又等,盼了又盼,三天過去了,景瀚平卻了無音信。
表面上,雨悠仍顯平靜,照常主掌家中一切事務,並安撫孟琦和所有的僕人,但內心裡,她知道自己就快撐不下去,如果真的有不幸消息,只怕她會隨時崩潰。
唐老五和唐老七會同石仲禹率領家僕四處打探,卻都帶回落空希望。
裘常新和高劍虹也發動影響力,促使官府出兵抓辦山賊,雖然擒拿了許多犯人,也解救了不少人質,卻始終沒有查出景瀚平的下落。
細雨飄零,寒風淒涼,不見遊子返鄉,唐家頓時陷入愁雲慘霧中,當時輕言離別,沒想到別時容易見時難。
這天傍晚,城門前人影稀少,周逸群駕著馬車停在一旁,梅素琴則為兩悠撐傘,一起默默等待歸人。
「夫人,我給您添件外衣吧!」此地落雨即成冬,梅素琴擔心夫人會受風寒。
雨悠卻像沒聽見似的,動也不動的凝望前方。
雨勢漸大,烏雲籠罩,彷彿暴風將至,周逸群於是勸道:「夫人,我看這風雨太強,一時間不會停止,請您上車回府吧!」
雨悠還是無動於衷,突然天邊劃過一道巨雷,她奮力的衝向雨中,直到因為跛腳而跌倒,可她依舊用雙手爬在地上,無論如何也要往前一步。
「夫人!」周逸群和梅素琴同時驚叫,奔上前扶助。
「別管我……」雨悠掙扎著、喘息著,「我要去找他……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夫人,我求您別這樣!」梅素琴已是淚流滿面,「您得保重自己,老爺和夫人都還健在,孟琦小姐尚未出嫁,您要為唐家和景家撐下去呀!」
周逸群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打起傘為她倆遮雨,卻阻擋不了風雨的肆虐,三人全身都已濕透,在這淒清夜色中更覺冰冷。
雨悠全身發抖,早就失去知覺,只剩一雙瞪大的眼,癡癡望向那路的盡頭。
當初他曾說過要她癡癡的等他回來,而今她果真癡等,是否就能等到他的出現?!如果這還不夠,她願以淚交換,流入小河、流入江水、流入汪洋,直到他能平安歸來。
於是,在她臉上淚水交織著雨水,源源不斷,似是要與滿天雨雲相爭,在這世上絕對不可能有誰哭得比她傷痛,就算化成了石頭,她也要哭到天地動容。
或許老天爺看到了這一幕,終於大發慈悲的賜與答案,在這風雨飄搖的時刻!雨悠卻聽到了馬蹄聲,那讓她振作起最後力氣,推開了梅素琴往前跛行。
「是他!一定是、旋天。把他帶回來了……」不顧秀髮凌亂、不管步履蹣跚,她心中只有一個意念,臨行一刖她曾對「旋天」交代過,那匹馬兒絕對會信守承諾。
「夫人!」看到雨悠這模樣,周逸群和梅素琴都悲傷得不知該如何阻止。
雨悠從小可說是金枝玉葉,婚後又受丈夫嬌寵,何時有過這種落魄境況?但她毫不在意,她相信自己的直覺,所謂風雨故人來,該要落葉歸根的總會回來。
隨著馬蹄聲越來越近,雨悠的心跳也越來越急,但見滿天雨絲、樹搖草拔,恍若萬物都已滅亡,再也沒有任何生機。
難道老天真要她流盡淚水嗎?於是,她緩緩跪下,任由風雨打擊,眼眶刺痛至極,可就是不止日閉上眼睛,她願以熱淚融化冰兩,只求再有機會見到丈夫,再有福分說聲愛他。
「夫人,您別這樣對待自己了,」梅素琴終於追上,從背後擁住兩悠,「我求求您,快跟我們回去吧!」
周逸群將馬車拉至兩人身邊,也嘎聲苦勸,「夫人,請您上車!」
雨悠忘了寒冷、忘了疼痛,只記得那天的約定,「我必須在這兒等著,否則『旋天』會找不到路,老爺就不能回家……」
「可是風雨這麼強,您怎麼撐得下去?」梅素琴仔細一看,夫人的手腳都破皮流血了,夫人這輩子除了幼時墜馬之外,何曾如此受傷憔悴過?
雨悠堅定的搖頭,「妳不懂…『旋天』一定在找我,牠撐得下去,我也撐得下去……」只因天涯猶有未歸人,她將等到生命的盡頭。
就在這近乎絕望的一剎那,雨悠清楚地聽到馬兒的鳴叫,緊接著就出現「旋天」疲憊的身影,牠背上還馱負著一具人體,卻不知是不是景瀚平?不知人是不是還活著?
周逸群飛奔上前,將「旋天」背上的人抱起,赫然發現,「老爺!這是老爺啊!」
「夫人,您說的話應驗了!」梅素琴也認出來了,又哭又笑的喊著,「謝天謝地,老爺終於回來了!」
雨悠站在原地,並不急看丈夫的情況,反而伸手擁抱「旋天」,人馬之間默默溝通心意,「謝謝……謝謝你遵守了約定……」
「旋天」低鳴著、點頭著,彷彿也聽得懂人話。
狂風亂雨不曾停息,閃電巨雷狂妄怒吼,然而,天地不再無情。生命中曾有的缺憾,因為寬容、因為真愛,在此時得到了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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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景家仍騷動不安,為的就是給他們老爺最好的照顧。
「茶煮好了沒?快端來!」
「大夫呢?把城裡最好的大夫都給請來!」
「幾條棉襖哪夠用?拿蠶絲被來!」
大夥兒忙進忙出的,心中卻都落實了,眼看夫人等到了老爺回來,這肯定是菩薩保佑,憐惜夫人的一片真誠,才讓他們老爺大難不死、安然而歸。
周逸群和幾個長工則守在馬廄,小心翼翼的為「旋天」淨身、療傷,又準備了最上等的糧草、最清澈的井水,把牠當主子一樣伺候,就恨自己不會說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