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三歲的時候,我爹抱著我上馬,沒人希望發生這事呀!」
「妳爹也太莽撞了……」他總算聽出不對勁的地方,赫然睜大雙眼,透著不信和震驚,「妳三歲的時候?這麼說來……」
她眼裡透露著捉弄的趣味,「老爺,我不過是跛了腳,沒丟掉小命已經很好了。」
「跛……跛腳?」他幾乎說不出這兩個字!總覺得放在她身上太殘酷,她是這樣柔美、這樣高雅,怎麼會是個跛子呢?
「是啊!」雨悠很高興自己終於說服了他。
她怎能微笑?怎能展眉?他實在不明白。這姑娘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卻可能潛藏著他無法想像的堅強意志。
「多謝老爺的關照,我……」她思索著適當的遣詞用字,「我還真是累了,今晚好好休息後,明天應該可以會見孟琦小姐了。」
這說法夠含蓄也夠明顯了吧?雖說他是主人、她是客人,但孤男寡女相處一室,畢竟是有那麼點不對勁。
景瀚平再遲鈍都聽得出她的「送客「之意,站起身道:「那我不打擾妳了。」
「雨悠送老爺。」她才想下床,卻被他雙手握住肩膀,好大的一雙手啊!
多麼嬌小的身子!他發現自己似乎稍一用力就能折斷她,但是,當然他並無此意。
「請留步。「他輕輕放開她,轉身大步離去。
一打開門,周岳衡正好走進廳房,「老爺,藥箱取來了,王大夫也在路上了。」
景瀚平沉聲答道:「都不用了,讓唐小姐好好歇息。」
怎麼不用了?周岳衡雖然一愣,卻沒有追究原因,光看主子的臉色就知道不需多問,總之照著去做就是了。
夜色降臨,府裡點起燈火盞盞,又是個結束,也是個開始。
「竹閣」外種滿了湘竹,不時風吹沙沙、蟲鳴悠悠,來到景家的第一夜,唐雨悠睡得很甜、很沉,她有預感,不久她就會愛上這地方。
☆☆☆
一早,唐雨悠津津有味的用膳,桌上全是些新奇的玩意,她喊不出名字,只覺得樣樣都好吃、處處是驚喜。
「這雲南料理真有趣,得找廚子來問問清楚才是。」雨悠坐在窗邊上邊欣賞風光,一邊提筆作畫,她想為最近的所見所聞做下記錄。
才打好了底稿,梅素琴從廳堂走進來說:「小姐,景老爺帶景小姐到了門口,是不是請他們進廳裡來?」
雨悠放下筆!「那當然,快快有請。」
就要見到她第一位正式的學生,她也不禁興奮起來,但對於那位不太老的景老爺,她卻覺得有些彆扭,那男人固執得讓人吃不消。
走到廳堂前,她深吸口氣,等待大門被打開的那一刻。
沒多久,景瀚平牽著一個身穿紅衣白裙的小女孩走進來,兩人看來與其說像是兄妹,不如說更像是父女。
景孟琦的眼裡寫著無限驚喜,她從沒看過這麼纖細、這麼嬌美的人兒,她甚至怕自己若大聲點說話就會把老師給嚇著呢!
「唐小姐,這就是舍妹景孟琦,請妳多多指教。」景瀚平摸了摸妹妹的頭髮,「這孩子笨得離譜,必要時打罵一番也無妨,免得她還沒嫁出去就被婆家給休了。」
「老爺!別說人家壞話嘛!」孟琦扯著大哥的袖子,亂不好意思的。
看來琦是個活潑可愛的孩子,那紅撲撲的雙頰和粉嫩嫩的肌膚令人一見就有好感。雨悠稍微蹲下身向她招呼,「孟琦妳好,我叫唐雨悠,雨天的雨,悠然的悠,妳不妨喊我雨悠阿姨吧!」
「阿姨?哪有那ど老氣?」孟琦立刻噘起小嘴,「應該是雨悠姊姊吧?妳的樣子好像仙女呢!」
雨悠輕輕一笑,心想,這小丫頭喊她阿姨就嫌老氣,怎麼卻喊自己的哥哥叫老爺呢?
孟琦看著雨悠都看呆了,傻呼呼的說:「雨悠姊姊,妳笑起來更美了,能娶到妳的人一定很有福氣,不像我又醜又笨,才不會有人想要我。」
「誰說的?女大十八變,再過一、兩年,妳就是個清秀佳人了。」
「真的嗎?」孟琦從未聽過別人這樣說她。
「我是妳的老師,不可以懷疑老師說的話。」雨悠點了點孟琦的小鼻子,轉個話題道:「我給妳準備了好多禮物,妳想不想看?」
「真的嗎?」孟琦心想,自己一定是在作夢,以前的老師都是又古板、又嚴厲,所謂的要送禮物給她,就是指籐條和打罵。
「當然是真的,以後別再這麼問了。」雨悠轉向梅素琴道:「小琴,麻煩妳到房裡幫我拿來。」
「是。」梅素琴從房裡取出一隻木盒,謹慎的放到桌上,「小姐,我替您打開。」
雨悠走到桌邊,細數盒中寶物,「孟琦,妳看看,這裡有玉梳、簪鬟、耳墜、面鏡、發網、絲線、胭脂、花粉,我一定要好好的幫妳打扮打扮。」
「雨悠姊姊妳……妳……」孟琦根本沒注意到那些玩意,她只是睜大了眼,不知該如何解釋,雨悠姊姊走起路來怎麼會是這樣子?
因為孟琦詫異的反應,雨悠才發覺自己又忘了說明這件小事了。「哦!對了,我是跛腳。」真糟糕,她老以為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來才對。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孟琦又驚訝又難過,眨一眨眼,居然掉下豆大淚珠。
「妳這傻孩子,哭什麼呢?」雨悠將她攬進懷裡,輕輕撫著她顫抖的背,這還是第一次,有個陌生人為她的殘疾而哭泣。
感覺到雨悠的溫柔,孟琦哭得更厲害了,甚至哽咽得沒辦法好好說話,「雨悠姊姊這麼美、這麼好……不應該有這種缺憾的……像我這麼笨、這麼蠢,讓我斷手斷腳都不要緊,可怎麼會是雨悠姊姊……」
「別說傻話,我會生氣的!」雨悠拿出手絹替她拭淚,認真地道:「妳該珍惜自己、重視自己,別讓關心妳的人難過。」
「這不公平,我覺得老天爺對雨悠姊姊好不公平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