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喔。」方順達挑了幾顆葡萄遞到女兒面前。「公司雖然福利好,但是每天加班加到那麼晚,甘欸太累?」
「不會啦!而且有加班費賺,公司又沒虧待我們。」她順手把葡萄塞進了嘴巴。嗯,好吃,家裡有免費的水果,真是幸福!
「要不是有債,我根本不想讓妳一個女孩家擔起家計……」
「不是說好不談這事了嗎?」方宛琦抬頭看了老爸一眼。「放心啦,我已經開始工作了,手上也有翻譯的case在做,只要我勤快一點,三十五歲以前還清那筆債絕對不是問題。」
「三十五歲?!妳攏不用嫁人了?」方順達沒好氣的拉了把椅子坐下。
「爸又不是不知道我條件高,怎麼可能會有男人敢要。」她拿起計算器,開始核對今天的收入。
「上次隔壁阿桃嬸介紹的那個主任工程師呢?」
「喝完下午茶後就不了了之了,你說咧?」
「妳是都怎麼跟人家講,怎麼都沒有後續發展?」
「我只是輕描淡寫的敘述一下家裡的狀況,如果有男人肯替我還債外加附帶老爸和阿滿姨陪嫁,我絕對可以馬上結婚,就連戀愛這階段都可以跳過,結果對方就沒再聯絡嘍!」
「哪有人一開頭就講這種話,正常人不被嚇跑才怪。像妳這個年紀的女孩都嘛在談戀愛。」
「有啊,我不就在和鈔票談戀愛嗎?瞧,我們還在熱戀中呢!」說著,她便拿起白花花的鈔票在老爸面前數了起來,還一臉幸福洋溢的模樣,活像真的是在談戀愛。
「傻囝仔……」
「哪有人一開頭就講這種話,正常人不被嚇跑才怪。像你這個年紀的女孩都嘛在談戀愛。」
「有啊,我不就在和鈔票談戀愛嗎?瞧,我們不在熱戀中呢!」說著,她便拿起白花花的鈔票在老爸面前數了起來,還一臉幸福洋溢的模樣,活像真的是在談戀愛。
「傻囝仔……」
阿滿姨一邊擦拭著濕漉漉的雙手,一邊走出屋子。「好了,飯菜我弄熟了,你快點去吃吧,賬我來弄就可以了。」
「只剩沒幾筆,我來就可以了。阿滿姨先帶爸進屋準備睡覺吧,讓阿賢留下來幫我關店就行了。」
「也好。」林阿滿轉向方順達,攙扶起他,慢慢走回屋裡,打算待會兒再出來幫忙收拾打烊。
方宛琦看著阿滿姨和老爸走進屋裡的背影。十歲那年,父親因為經商失敗而欠下一筆債務,從此變成了貨車司機,這期間的轉折實在讓她感慨萬千。
她只記得五年前的某天,父親將同樣在水果大盤商工作的林阿滿介紹給她和哥哥認識,還說他們要一塊在新竹開間水果行,當時阿滿姨身邊還帶著一個憨憨的阿賢,讓她和哥哥相當不能接受。
她並不清楚阿滿姨的過去,只知道阿滿姨年輕時嫁給了一個老榮民,所以很早就守寡,三個女兒先後嫁人之後,就幾乎沒有聯絡,唯一的兒子又是個喜憨兒。
由於當時哥哥在台北工作,根本無心干涉,她則是正在準備大學聯考,也沒心思去反對,兄妹倆就這樣默認了父親身邊的第二個女人——林阿滿,以及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弟弟——阿賢。
直到她大三那年,父親大清早為了批貨出了一場車禍,結果左大腿粉碎性骨折,差點截肢,最後雖然留住了腿,卻也造成了日後行動不便。當時哥哥因為事業正是起步,而她課業繁重,根本無法照顧住院的父親,因此父親那段日子都是由阿滿姨在細心照顧。
阿滿姨對父親不離不棄的態度,讓她終於正視了那個默默付出、悄悄改變父親壞脾氣的女人。
她明白,父親其實只是要一個伴,就像阿滿姨一樣。看著兩老和阿賢知足常樂的生活態度,讓她在畢業前夕竟然決定放棄台北的高薪工作,回來守著他們,擔負起償還債務的重責,盡為人女子應盡的孝道,同時代替哥哥彌補對父親的虧欠。
她對這決定一點也不後悔,甚至對目前的生活很滿意。
方宛琦撐著下巴,發愣的望著屋內的方向,絲毫沒注意到那個身穿休閒服的客人早已立在她面前好一會兒,直到對方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小姐,結賬。」男子冷硬的聲音終於拉回她飄忽的思緒。
「喔,抱歉。」方宛琦連忙起身替對方秤了秤水果的重量。「一共是三百八十元。」
她抬頭笑臉看向客人,親切的笑容因為對方的五官長相而轉身皺眉,然後是困惑,接著恍然大悟。
「杜副理!真巧,剛回台灣嗎?」她唇畔漾著誠意,等待他的回應。
因為副理沒戴眼鏡,所以讓她看了好久才敢確認;加上他休閒的打扮與上回穿西裝戴眼鏡、板著一張臉的模樣實在相差太多,因此一時之間並沒有認出他來。想不到副理隨興打扮起來還挺俊的,起碼年輕五歲。
杜泓祺沒回話,只是掏出皮夾取一千元遞給她,淡漠的態度擺明著不想和她聊,其實他一進店裡就發現了她,也注意到停放在門口、貼有公司停車證的摩托車,以及櫃檯上那兩本原本應該放在他辦公室書架上的書,加上他們父母兩剛才的對話他也全聽見了。
回想起第一次面試時,在密閉的空間裡始終聞到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氣,原來是她身上飄出來的香味。
她家裡原來是買水果的,一個成天和水果在一起的人,難怪會沾染了水果的氣味。
方宛琦得不到回應,頗知趣的揚了揚眉,自顧自地笑。「找副理六百二十元,請副理核對一下金額。」
杜泓琪直接將零錢塞進褲袋,瞄著她胸前的識別證,冷硬的問:「剛下班?」
「啊?」方宛琦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下胸前的識別證,亂尷尬一把的笑著。「是啊。」
杜泓祺沒再多說什麼,逕自拿起水果袋,轉身走出水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