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書諺睜開黑眸,看了看時間,任由時間一分一秒緩慢流逝,像是在期待什麼,就是不想離開。
最後,他乾脆坐起身子,放棄無謂的枯等,直接打了方向燈,決定回家去。
正打算將車子緩慢駛入車道中,霍地,從照後鏡瞥見魏容恩和一名年輕男孩從巷子口出現。
她的現身,令方書諺胸口一陣緊窒,原本要離開停車格的動作頓時停住,腦子因為她那纖弱的身影和男孩齊肩並行的畫面而怔愣。
他雙手緊握住方向盤,看著他們有說有笑的走了一段,後來男孩突然將傘遞給她之後即快步轉身跑開,留下她目送的神情,直到男孩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想不到他枯等的結果竟是看見這樣的畫面,一股莫名火氣油然而生。
方書諺咬牙的閉上眼睛,最後決定下車問個究竟。
他遷怒的使勁甩上車門,連傘都不撐的大步朝她邁去。
魏容恩看著男孩跑遠之後,才轉回身子,赫然看見方書諺正朝她快步走來,他的出現教她當初訝異得睜圓杏眼。
「他是誰?」方書諺劈頭就問。
魏容恩眨著眼,直到書諺問的是傘的主人,只是不知道他的表情為何會如此嚴肅,「他是教授的學生。」
「你們很熟嗎?」他又問。
魏容恩眨了眨眼,搖頭回答。
「你讓一個不熟的男生送你回家?」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語氣充滿質詢。
魏容恩雖然聽不到他的聲音,不過從他擰眉不悅的表情略略猜出了他正處於盛怒狀態。
「我忘了帶傘,他好心送我回來,他剛剛突然想到有事,就把傘送我後跑開了。」
方書諺聽到她這番解釋,更是無法置信的哼聲一笑,「想不到你寧可接受一個不熟的男生釋出的關心,卻不願接受一個朋友的關切?」
「你怎麼了?」她不明白他怒氣高漲的原因。
他雙手叉腰,怒氣難消,「我不知道,只是突然覺得很生氣。」其實他是在跟自己生氣,氣自己不夠積極,氣自己太過被動。
「是不是『團圓』設計得不好?」她知道他應該已經看過「團圓」的sample,因為昨天的郵件中他曾說過今天下午會去哥哥那裡一趟,只是沒想到他會特別繞到她這裡來。
方書諺深吸了口氣,平復了莫名其妙的情緒,同時也想到了幾小時前看過「團圓」時的愉悅心情,鬱悶的胸口這才稍稍紓解。
「你的設計很棒,我很喜歡。」
魏容恩聞言,笑了。
她霍地注意到他額前的短髮正滴著水珠,恍然想起他仍站在雨中,所以趕緊將傘撐高,替他遮去泰半雨勢。
這也才發覺他的個子很高,以她一五八的身高,兩人大概相差有二十公分以上。
依據這段日子來的瞭解,她對他唯一印象深刻的是他躁動的脾氣,很難想這樣頂天立地的男人實上卻想個男孩一樣,不給糖就搗蛋。
「你的脾氣很不好,幾次見面你幾乎都在生氣。」她笑說著。
還不是因為你。方書諺沒好氣的在心裡怨忖。
「會生氣是因為我在乎。」他用了另一種委婉的方式回答,卻也充滿了隱喻。
對於他的回答,魏容恩選擇沉默。
方書諺從她低垂的眼神中捕捉到迴避的態度,她明明就知道他的意思,她的沉默無非是在逃避。
他在心中歎氣,伸手接過她舉高的傘柄,換他替她撐傘,「走吧,我送你回家。」
魏容恩很想拒絕,卻不知該如何婉拒,只能勉為其難的接受他的好意,安靜的跟在他身側。
方書諺看著她為了與他保持距離,肩膀幾乎都淋到了雨,一把傘就這麼點大,他當然不可能讓她淋雨,乾脆把傘直接撐在她上頭,反正他已經濕透,不差多這一點雨。
他不懂的是,為什麼方纔她可以和那名男孩有說有笑並肩齊走,對他確實處處閃躲,戒慎恐懼,她到底在怕什麼?防什麼?
魏容恩抬頭看著頭上的傘,這才注意到因為她把距離拉大,害他淋到了雨,於是趕緊縮短兩人的距離,走進他身側。
面對兩人共處在一方小小天地裡,就算她想保持距離,也只能暫時將就這個讓人臉紅心跳的氣氛局限在這小小空間裡。
方書諺從上方注意到她暈紅的臉頰,實在很不喜歡兩人相處時的氣氛,讓他只能又重重的歎氣。
最近只要遇到她,他幾乎都是用歎氣來舒坦胸口的鬱悶。
這時,他突然伸出了右手,用粗淺的手語在她面前比劃著簡單的單子問著:「為什麼、故意、和我、保持距離?」
魏容恩訝異的抬頭看他,沒想到他竟然學會了手語。
「請你回答我的問題好嗎?」他對著她說。
她收起了驚訝,又回復到逃避的姿態,聲如蚊吶的辯稱:「我……沒有故意啊。」
方書諺因為她垂下目光,只好又開始比劃起生澀的手語,開始埋怨:「你明明就有,故意漠視我對你的態度,故意忽略我在郵件上的噓寒問暖,故意迴避我的關心,怎會沒有?」
她知道他是在抱怨最近他在郵件裡殷切的問候,換來的卻是她的不回應,甚至是視而不見。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回信。」她慢慢的說著。
「其實你可以試著把你的心事與我分享,就像你習慣將心情點滴記錄在手札上一樣,我也會渴望分享你的心情。」他比劃著不甚熟練的手語,顧不得用詞是否正確,一心只能跟她溝通。
「我們……只是朋友。」她沒發現自己輕顫的聲音已經洩漏了緊張的情緒。
「就是因為是朋友,更要互相關心,互相分享心事,不是嗎?」他突然覺得學手語是明智的決定,尤其在她正處於發窘的狀態,不敢直視他的時候,手語可以避免讓她產生尷尬。
魏容恩停下了步伐,放棄開口說話,抬起一雙輕顫的手輕輕比劃,「你不一樣。」
方書諺擰著眉頭站在她面前,急著追問:「哪裡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