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老哥常說書諺待在冷氣房裡當軟體工程師實在太可惜,以書諺的能力加實力,若不開創一番事業實在可惜。
如今,水果行的網絡生意已經交由方伯伯接手處理,店裡的生意則全由阿滿姨坐鎮。書諺知道水果行的生意肯定會忙不過來,所以貼心的替店裡找了兩名員工,以減輕阿滿姨的工作量。
那兩名員工不是別人,正是阿滿姨出家多年,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聯絡的女兒和女婿,這份工作剛好幫了他們遭逢資遣的經濟壓力。
他說阿滿姨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在他面前不停的掉眼淚,偏偏他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老人家,只能尷尬的任由阿滿姨哭給他看。
她可以想像得到當時他發窘的表情。
這個男人雖然行事大而化之,實質裡卻是心細如針;而這樣一個男人,卻是將她視若珍寶的男人。
魏容恩深深的吸了口冷空氣,在抖瑟的溫度中吐出一團濃重的白霧,待她的目光從遠方一簇櫻花樹上收回視線,這才發現他正站在對角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
雖然兩人相隔著數十尺,卻不需要任何言語,即能感受彼此眼神中傳達的依戀。
「幹嘛這樣看著我?」她率先打破沉默,用手語問他,不解他為何要如此看她。
他站在遙遠的彼端,隔著一座海芋田,對著她無聲的說:「記得我第一次看到你時,腦子裡浮現的就是這個。」
她指著自己,看著他手裡的一把海芋。「海芋?」
「嗯,你就像海芋一樣,有著堅韌的莖,又有柔軟的花瓣,出淤泥而不染,使我第一眼就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他手中握著一把海芋,朝她慢慢走去。
魏容恩對於他的形容,只能偏頭淺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竟然有如此冰清玉潔的形象,不禁莞爾。
他像是有感而發,持續對著她閉著手語。「記得一年前你出事的那幾天,我幾乎每天都會做惡夢,夢見你離開我,我嚇醒過來,不敢再睡,寧可看著你的臉,確定你還在呼吸,還有心跳,才能放心。」
「為什麼……突然說這些?」她有點訝異的眨眼。一年來,他從不想去討論車禍的事,原來並非不想討論,而是不敢。
「因為我真的好愛你,我發現不能一天沒有你,一分鐘都不想離開你。」
魏容恩看著他慢慢走向自己,白皙透明的臉蛋因為他的大膽說愛而開始發熱;雖然這種甜言蜜語他幾乎每天掛在嘴邊,不過仍然每一天都令她臉紅心跳,因為他的眼神是灼熱的,表情是認真的。
「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生性內向的她沒把「同居」說出來,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麼還會沒有安全感。
他來到她面前,輕輕的搖了搖頭。「不,不夠。」
魏容恩用眼神詢問他的想法。
「我們結婚好嗎?」他以最冷靜的表情,問了這句早就在心裡準備許久的話?
魏容恩訝異的睜圓了杏眼。
方書諺笑看她的反應,先將手中親手採摘的海芋遞給了她,然後熟悉的比著手語,述說自己的決定絕非突然,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心理需求。
「我發現我現在不只是想要清晨一醒來親吻你的唇,晚上睡覺前聞著你的香氣入眠,我已經開始渴望跟你共同組織一個家庭,想像我們在生下一群可愛的小孩之後,在小孩圍繞追逐中的畫面。」
魏容恩因為他的形容而盪開了笑顏,腦子裡似乎也開始想像憧憬他所描述的畫面。他站在她面前,食指指向了她。
「你,魏容恩,出生在醫生世家,算是上流名媛,從小學琴,所以培養一身優雅的氣質,外表亮麗,內在更是美麗,個性善良,對人充滿了愛心。你的完美深深虜獲了我漂泊的心。」
她咬著唇不知該說什麼,面頰卻因為他的讚美而害羞嫣紅。
他抬起她的臉,以拇指指著自己。
「我,方書諺,出生在小康家庭,平凡的工程師,沒耐性也沒內涵,負債去年才還清,存款不夠買豪宅,開的不是百萬名車,目前的職位還是阿毅拱手相讓的,如果你以為這樣一事無成的人會沒勇氣對你提出結婚的要求,那你就錯了。我還是想跟你求婚,只因為我是個識貨知趣的男人,絕對不可能放過眼前的好女人。」
魏容恩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知道他在暗諷過去那些沒有勇氣繼續愛她的追求者有眼無珠,也是在自詡眼光獨到。
方書諺從她的笑容之中得到了滿足,問:「你相信我能給你幸福嗎?」
魏容恩看著他認真的表情,用力的眨眼點頭。
她的信任,絕對比中了發票頭獎還要令他開心。
他牽起她的手,引領她走在狹窄的橋上,一邊回頭問她:「還記得我曾問過你,一百二十分貝的聲音你聽得見嗎?」
魏容恩以為他早就忘了這段閒聊的對話。「記得。不過我沒試過,所以我不知道。」
「我們來試驗看看。」
「怎麼試?」
方書諺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緊握著她的手,面對這眼前翠綠的山谷,深吸一口氣,對著山谷大喊:
「魏、容、恩,我、愛、你!」
他的聲音在谷底形成環繞式回音,驚動了眼前停憩的鷺鷥振翅疾飛,撼動了遠處的飛禽逃竄如入山林,就像山鳴谷應的畫面在她面前呈現。
站在他身邊的她,強烈感覺到他的聲音傳到耳內,經過淋巴震波引起耳蝸內的基膜震動,再衝破早已損傷多年的神經纖維傳到延腦、中腦、視丘,來到大腦皮層聽覺區產生聽覺。
他的聲音雖然縹緲,卻成功的令她的耳膜產生共鳴。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她嚇了一跳,就像電流一樣令她渾身一陣發麻。
她愣愣的看向他,發出顫抖的聲音:「我……聽—見—了。」
「真的嗎?」他又驚又喜,相當激動。
醫學書上記載,「極重度重聽的人仍然可以接受低音頻率的聲音,並非完全失去聽力,只要分貝數夠,仍然可以聽見聲音。他因為這項研究,保持著決定一試的心理,沒想到這的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