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她不是特別美麗,卻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細密纖長的羽睫將靈透澄淨的雙瞳襯得宛如黑水晶一樣,每眨動一次,像是在代替她的聲音,充滿了表達含意的純真靈氣。
還有,她那直順如緞的黑髮,以及那一張透著雪白清麗的容顏,合得原本平凡的五官顯得格外清麗動人,細緻淡雅。
如果真有所謂「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大概就是在開竅像她這類型的女孩吧。
從她的眼神裡頭,他還看出了她的孤傲與倔強,而這兩項「特質」絕對不適合在身形柔弱嬌小的她身上出現。
明明兩人就只有過簡短的幾句交談,他卻覺得她好像是他熟悉許久的朋友,之所以對容恩毫不陌生,是因為那本手札讓他透視到她的內心世界嗎?
對容恩來說,他或許只是一個收購她創意作品的買主,他如此積極的態度是不是操之過急了呢?
阿毅說她每天的行程不固定,通常只有幾天會到大學協助教授作學術研究,偶爾會到父母工作的醫院擔任義工,其餘時間則是待在她的住處完成委託設計。
所以他決定依照上次在醫院巧遇的方式,來個守株待兔,看看能不能再像當初那樣遇見化身義工的容恩。
方書諺倚靠著榕樹旁的欄杆,站在「吸煙區」的立牌旁,忍不住一根一根的抽著,目光微瞇的直直鎖著人來人往的醫院大廳。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就這樣毫無所獲的度過,撲空的結果再度磨光了他的耐性,浮躁的本性開始原形畢露。
連續三天,他都趁著送貨之餘呆在醫院服務台等候,愛心氾濫的義工大嬸怕他無聊,總會把家中從大到小的成長過程全搬出來細述,就連家裡的吉娃娃也拿來聊,偏偏主角魏容恩這傢伙硬是不肯出現,他也只好左耳進右耳出,偶爾配合大家的話題搭個幾句。
今天是第四天,延續昨天的待續話題,應該是要講到大嬸那只吉娃娃結紮的事,他沒興趣,決定今天就窩在醫院外頭的吸煙區,準備抽一整天的二手煙。
「小伙子,又在等人啊?」
方書諺回頭看了這三天來結識的煙伴朝這裡走來,不由得苦笑地扯著嘴角。
「是啊。」
想不到短短三天,不但認識了義工大嬸,還熟識了一個煙伴,只怕再這麼枯等下去就連醫院裡的清潔工都快認識他了。
被書諺稱作大叔的中年男子,也抽出一根煙加入他吞雲吐霧的行列,「今天是第四天,你很有耐性哦。」
他給了大叔一副無奈的表情,「沒辦法,有求於人家,自然要拿出誠意才能感動對方。」
大叔讚賞的頻頻點頭,「不錯,我欣賞你堅持到底的精神,只不過我很好奇,到底是哪位女醫師還是哪個小護士值得你連續多日等候?」
「咦!我還以為大叔從不探人隱私。」連續三天的相遇,只覺得這位年逾五旬的長者相當健談,天南地北都能聊,就是不聊私人問題,沒想到大叔還是敵不過好奇心驅使,終於開口探緣由。
「我跟自己說,如果那人值得讓你苦等超過三天,那麼肯定也會值得我一探究竟;所以,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到底是哪個單位的小姐,好滿足我的好奇心了嗎?」
方書諺看著醫院大門許久,不想隨便說出她的名字,直接換了個話題。
「大叔的朋友住在這間醫院很久了嗎?可以知道是掛哪一科嗎?」
他不答反問的舉動讓大叔低沉的笑了起來,只見大叔才剛捻息手上的煙,馬上又點了一根。
「你當真關心我的朋友?還是想探聽我在醫院裡的人脈?」
方書諺佩服的揚起劍眉,不在乎被看穿的率性一笑,「大叔真厲害。我確實是想套大叔的話,不過我想大叔應該不認識她,因為她只是個偶爾出現的義工,並不是醫護人員。」
「義工?」大叔露出了答案幾乎呼之欲出的笑臉,「我女兒也是義工,要在義工隊裡找人,問我就對了,只不過義工有分為櫃檯咨詢、老人體檢、病房服務、資料處理等組別,你要找的人是哪一組的呢?」
「大叔果真是內行人,我完全不懂這個,只知道她等等!」
方書諺頓了一頓,這才意會到大叔剛才透露了一個重要的訊息,「剛才大叔說……你女兒也是義工?」
「然後呢?」大叔挑眉忍笑的等著他的下文。
「請問,令嬡的年紀?」
「不大不小,二五剛好。」
二十五?!
方書諺真的很不想發揮自己的聯想力,偏偏大叔怡然自若的眉宇間隱藏著另一張熟悉的面孔,實在讓他很難不去聯想在一塊。
就在他擰眉愕然之際,一名身穿醫師袍的男子突然從身旁插入了他們的談話。
「魏教授,終於找到您了。」一個白面書生型的實習醫師如釋重負的吁了口氣。「三分鐘後與麻醉科羅醫師約的meeting內容已經準備就緒,麻煩魏教授即刻前往八樓會議室一塊研擬開刀細節。」
「好,我知道了。」
「還有,拜託魏教授少抽一點,要是讓容恩知道了,我們這群學生又要被容恩怪罪沒看緊您了。」
「噓,最後一根。」魏忠華雖然口頭保證,卻絲毫沒有說服力。
實習醫生不敢多嘴的離開現場,要是真被魏教授的女兒瞧見了,只怕又會被當成了共犯一塊問罪。
魏忠華在學生離開之後,才回頭看了小伙子一眼,笑而不語的表情充滿了興味。
方書諺只能苦笑的搖了搖頭,他只記得容恩的父母在這間醫院任職,卻沒想到連續三天的煙伴就是魏容恩的父親,真是深受打擊。
「她會來嗎?」他無力地問。
「我不知道,她想來自然就會出現。」魏忠華說的是實話,他向來不管女兒的行蹤,尤其是女兒的。
「是嗎?」方書諺頹喪的歎氣。「看來我今天又白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