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他多想,一旁的鄭香琪趕緊跳出來,維護她心目中的偶像。
「好了啦!小薇,人家教授真的幫了我們不少忙,留他吃一頓飯有什麼關係,花不了多少時間。」
「他要吃蛋炒飯。」很尋常的家庭料理,隨處可見。
「家裡有蛋有飯,總餓不死人。」嘻嘻!她剛好可以大展廚藝,在教授面前好好表現。
「我炒的。」杜立薇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
「喔!你炒就你炒,不就是一盤……什麼?你要炒……呃!蛋炒飯啊」鄭香琪抖著音,面色驚恐。
她橫眉一娣,笑得像有人拔光她的頭髮。「你想有可能嗎?」
「呵呵……也是,人都是愛惜生命的。」她鬆了口氣。
「你、說、什、麼——」敢瞧不起她,哪天她向村長太太偷師,辦他一桌大餐。
「實話嘛!你也不敢吃自己做的菜吧!」不想活了才自找死路。兩個女孩子說著自己才懂的話,讓不甚瞭解的奧特一頭霧水,面露疑色。
「等等,你說她不敢吃自己做的菜是什麼意思?」是有農藥殘毒,還是碗盤洗不乾淨?
兩雙訝異的眸子同時一瞟,看向發問的男人。
「教授,你沒聽過小薇有另一個外號,叫『廚房終結者』嗎?」
「廚房終結者?」毀滅廚房?
「通常天才和白癡只有一線之隔,小薇的確很聰明,是天才型學生,學什麼都很快,唯獨煮菜這門學問,她永遠也別想畢業。」深受其害的鄭香琪一說完,臉上露出驚恐神色。
奧特眉心一蹙。「那我這幾天的午餐料理是誰準備的?」
不難吃,就是有偷懶的嫌疑。
「我。」杜立薇眼神閃爍的一嚅。
「你做的啊」驚訝的人不是奧特,而是另一名。
罪惡感只有一咪咪,她馬上理直氣壯的揚高分貝。「誰叫他苛扣我的血汗錢,所以我就把那盆子裡的菜葉摘下,揉碎,再用便利商店拿來的甜辣醬、芥末醬拌一拌。」
順著她食指所指的方向一看,陽台上用長方型花盆種植的蔬菜快被拔光了,翻得亂七八糟的泥土撒在剩下不多的葉菜上。
「看!不用花一毛錢的生菜色拉,省錢又營養,還是有機的,避免油膩吃多了產生肥胖,你該感激我,而不是瞪我。」
他在瞪她嗎?
全身無力的奧特笑不出來,琥珀色澤的棕眸驟地瞠開,哭笑不得地望著宣稱對健康有益的天才學生。
第4章
「等一下,你說要我幫什麼忙,我耳朵好像被牛糞堵住了,沒聽清楚。」
「假結婚。」
「再說一遍,抽油煙機的聲音轟隆隆,我只看到你的嘴巴動來動去,跟糞坑的蟲蛹一樣蠕動。」
「……假結婚。」
唇角一撇,杜立薇囂張的眉往上一挑。「親愛的奧特教授,你對我一向不仁慈,我為什麼犧牲小我,完成你偉大的大我?」
「……」他就知道她不好說服,肯定會藉機報仇,刁難他。
「我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愛記恨,某個心腸惡毒的教授苛扣我的錢,事先言明一份午餐換回一張鈔票,可是……教授,你給我什麼?」她笑得特別開心了一點,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鈔票。」他照實回答。
「沒錯,是一張鈔票,不過是由千元大鈔換成百元小鈔,讓我有如苦命的小婢賣命一整個月。」而她不能說不,因為那是她的錢。
想起曾受的「屈辱」,火冒三丈的杜立薇笑容越見甜美,紅咚咚的蘋果臉看不到一絲怒氣,只有甜得快滿出來的笑意。
在微笑中獲得力量。這是育幼院院長勉勵所有孩子所說過的一句話,她希望他們擁有樂觀向上的精神,不被一時的逆境所擊倒。
而她拿來一用,將種種不滿藏在笑的面具底下,給人重重一擊。
「咳!咳!不要太激動,我們可以談談條件。」是眼誤了吧!他怎麼瞧見一位女死神拿著巨鐮朝他走近。
揉揉發酸的鼻樑再定神一瞧,果然是眼花了,洗著餐具的女孩並無異狀,揮汗如雨地賺取她最愛的錢。奧特環顧四周還算乾淨的環境,對她賺錢的幹勁不無佩服,從捉刀替人寫報告,販賣考前重點提要,到西餐廳和便當店打工,她真是什麼錢也不放過,全都要放在口袋才安心。
油膩膩的鍋碗瓢盤浮著客人吃剩的殘渣,加了過多防腐劑的竹筷泛著油光,她一下子刷刷洗洗,一下子又盛飯添菜,送出一個又一個便當,當真不累嗎?
看得心裡很不舒服的奧特在眉頭打了個結,很想為她做什麼,讓她不致累倒。
「你哪只眼看見我激動了?」這麼大的人杵在這兒,實在很礙眼。
「兩眼。」
「那是你瞎了眼,我的心情很平靜。」只是屁股底下有盆火爐在燒著。
「杜同學,我們不能找個地方,理性地談一談嗎?」而不是炒菜聲大過人聲的廚房。
她沒好氣地推開他,將十五個便當往前頭一送。「我們不是在談嗎?」
「我是指氣氛平和,沒有吵雜聲,安靜的空間,譬如對面的咖啡廳。」他含蓄的暗示。
「喲!教授,你不是在釣我吧?我可是乖乖的好學生,不談什麼亂七八糟的師生戀,麻煩你高抬魔手,別來染指自己的學生。」哼!她可是現學現賣,把他以前用過的招數還給他。
棕眸好笑地一揚。「杜立薇同學,請用認真的態度面對我。」
「教授,我又不是在上課,用不著太認真,有什麼話等我有空再說。」她忙得很,不想和他瞎哈拉。
「問題是,你什麼時候有空?」她根本排不出休閒時間,賺錢、賺錢、賺錢……已排滿她所有人生。
幾天前在她和鄭香琪合住的屋子裡,他已有開口的準備,誰知她大叫一聲,匆匆忙忙拎著斜背包出門去,說她要幫人遛狗賺錢。
接下來的數日內,他非常有心地想找她聊聊,可是不是剛好和她錯過,便是只來得及說聲再見,忙碌的身影始終在眼前晃過,快得沒法捉住。